每一份礼,每一次表演,都引得席间低声议论,目光在献艺者与魏王之间来回逡巡。
皇帝李世民看得颇为专注,时而点头,时而与近旁的长孙无忌低语两句。
然而,作为正主的李泰,反应却堪称平淡。
贵女献礼或表演时,他会依礼抬眼看向对方,微微颔首致意,神色是无可挑剔的温和,却也仅止于此。
目光中无惊艳,无探究,更无丝毫流连。
待对方礼毕退回,他的视线便很快收回来,落回到身边三个小家伙身上。
他左边坐着的兕子正努力地用小手捏着一块精巧的荷花酥,吃得腮帮子鼓鼓。
李泰便自然地拿起帕子,轻轻替她擦去嘴角的碎屑,低声问:“甜不甜?慢点吃。”
右边是李治,正对案上一道雕成小兔子形状的甜点感兴趣,伸手想去拿,又有点够不着。
李泰便用银箸夹起那只“兔子”,小心地放到李治面前的碟子里。
他怀里还抱着年纪最小、有些困倦的妞妞。小公主揉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他怀里拱。
李泰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哄孩子睡觉的歌谣。
他忙着照顾弟妹,布菜、擦手、哄睡……忙得不亦乐乎。
对那满殿的华彩、精妙的表演、含情的眼波,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全然不曾入心。
那些贵女们或含蓄或热切的心意,如同投入深潭的明珠,只激起他礼貌性的一点涟漪,便沉入了他全部注意力都倾注在弟妹身上的那片“水域”,再无回应。
他好像真的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履行他带弟弟妹妹们玩耍的职责。
生辰宴的喧嚣与浮华,于他而言,不过是背景音。
他沉浸在与孩子们的互动中,眉眼舒展,笑意真实,那是不同于应付外人的、发自内心的轻松与温和。
御座上的李世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长孙无忌的目光在李泰与三个孩子之间停留片刻,又瞥向御座,最终垂下眼帘,饮尽了杯中酒,无人能窥见他此刻所思。
宴席终散,夜风带着昆明池的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内滞留的暖香与喧嚣。
李泰一手抱着熟睡的妞妞,一手牵着揉眼睛的兕子,李治也乖乖拽着他的衣角,一行人随着散席的人流缓缓步出澄辉殿。
“四弟留步。”
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李泰驻足回身,见吴王李恪正快步从殿内走出,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有礼的笑容。
“三哥。”李泰微微颔首。
李恪走到近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纹理细腻的紫檀木扁盒,递了过来。
“这是为你备下的生辰礼。”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坦诚的笑意,目光清正地看着李泰,“方才殿上人多眼杂,终究不好越过太子去,便没有拿出来。”
他说得坦然又周到,李泰闻言,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
“多谢三哥。”他笑着点了点头,云海急忙上前接过盒子。
“不过一方砚台而已,不用客气。”李恪笑着拱了拱手,“天色不早,我们改日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