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李泰的生日,所以太子送过来的盒子才是他真正送给李泰的生辰贺礼。
那么生辰贺礼是什么呢?
是一张纸,一张写了字的纸,就如同李泰送给太子的生辰贺礼一样,也是一张纸,一张画了画的纸。
当然这两张纸,绝不是在澄辉殿里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到了的那两张纸。
当众拿出来的纸,相对来讲比较华丽。
李泰送给李承乾的画,画的什么内容不重要,画技是否够炫才更重要;李承乾写给李泰的字,写的什么内容也不重要,书法水平够不够高才更重要。
而私下里送的纸,相对来讲就比较朴实。
李泰送给李承乾的画,根本谈不上一丁点的画技,他画的就是几张地图,一张大大的世界地图,又配了几张不同的区域地图。
李承乾送给李泰的字,也无一丝勾连牵带的炫技,墨迹沉稳得就像是寻常的一封家书,至于内容么,密密麻麻的写了一满篇,总结起来就三个字——“熬糖法”。
李泰的手指从最后一行字迹上抬起,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墨迹的温度。
他眼前却无端浮现出太子书房的那方紫檀木底座,他送去的鎏金地球仪,此刻应当还在太子案头缓缓旋转着吧?
李承乾第一次见到地球仪时的兴奋,至今仍能弯起李泰的嘴角。
李泰怎么也忘不掉李承乾脱口而出的一句感慨“天下之大,非一目可穷。”
就是这么不经意的一句话,李泰就知道李承乾想要的并不是一个用来欣赏或遐想的“天下”,而是一张能用来“行事”的图。
地球仪用最诚实的方式展现地球:大陆的轮廓、海洋的连接、地轴的倾斜。
它是地球的“等身雕塑”,但也正是这种立体真实,成了它的局限——你永远只能看到半球,永远要转动才能窥见全貌。
地球仪是完整的真相,却也因其完整,而无法让人专注于某一处的关联。
它太公平了,公平地展示每一寸土地,于是也公平地隐藏了所有“重点”。
李泰用粗糙的笔触,硬生生将一个球形表面撕开、压平。
它扭曲,它失真,但它也做了一件地球仪永远做不到的事——它将天下所有的路径,都拉成了一条条可供目光丈量的线。
它用视觉的谎言,揭穿了空间的距离。
地球仪告诉人们世界是个难以一口吞下的圆球,而地图则残忍地指出:看,从这里到这里,似乎可以走。
李泰微微一笑,轻轻地把手中的纸放回盒子里,还未看到一粒砂糖,舌尖竟隐隐泛起一丝的甜。
李承乾不会无缘无故地送给自己一份熬糖法,想来必是自己前世对熬糖法有着饥渴般的需求。
李泰不知道前世,但是他知道后世,他知道熬糖法是从天竺传入中原的,更知道糖不仅仅是一味调料,它最大的作用绝不是满足人们的口腹之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