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接着说:“他算出江都必有大变,劝炀帝北归。炀帝不听,还说他妖言惑众。结果呢?大业十四年,江都之变,炀帝死于宇文化及之手。”
苏无为把干粮咽下去,认真起来。
“他算得这么准?”
李淳风点头:“无一不准。”
“那他算过他自己么?”
李淳风沉默了一瞬,轻声道:“算过。算不出来。”
苏无为愣了愣。
“袁师常说,天机不可尽窥,窥之则伤。”
李淳风看着窗外的月光,语气轻松中又有些无奈。
“他能算出旁人的命,却算不出自己的。所以他从不轻易出手,每回推演,都要折损阳寿。”
苏无为心里一动。
折损阳寿。
这个词,他熟。
“那他这回要来洛阳……”他问。
李淳风摇头:“不知。但袁师亲自出山,可见事情已重到他不得不来的地步。”
苏无为想起袁天罡在密信里的警示——
“天道有变,你二人命数已乱。”
命数已乱。
他这个此世命数之外的人,本来就不在这个世界的命数里。
李淳风呢?
原本该活到七十多岁的天师,此刻跟在他屁股后面烧修为、挡天雷,命数不乱才怪。
“道长,”
他忽然问,“你悔么?”
李淳风一愣:“悔什么?”
“悔认得我。”
苏无为看着他心中不由得乱想:
“没有我,你还在山里修道,等过几年出山,当你的太史令,写你的《乙巳占》,跟袁师并称道门双璧,名留青史。此刻呢?修为烧了大半,命数也乱了,跟着我这不要命的到处跑。”
李淳风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苏兄,”
他认真的说:“贫道修道十七年,自认已窥得天机一二。可认得你这半个月,贫道瞧见的天机,比过去十七年加起来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