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其一,是边镇的军粮。”
“宣大、山西三镇,每年有定额的军粮拨付。”
“边将虚报兵额、冒领粮饷,其中相当一部分流入了晋商手中。”
“边镇缺饷,士卒饿肚子,可晋商的粮仓却是满的。”
朝廷的钱粮,变成私粮,这是最常见的情况,朱慈烺对此并不意外。
骆养性接着道:“其二,是朝廷的赈灾粮。”
朱慈烺眉头一挑,但没开口。
骆养性道:“山西连年灾荒,朝廷多次拨粮赈济。可这些粮食到了山西,层层克扣,真正到灾民手里的,十不存一。剩下的……都进了晋商的仓廪。”
朱慈烺冷哼一声,道:“第三呢。”
骆养性也知道此刻殿下心情不好,小心回道:“是晋商自己的买卖。”
“晋商从河南、山东等产粮区购粮,囤积居奇,待价而沽。”
“边镇缺粮时,他们以高价卖出,赚取暴利。朝廷缺粮时,他们也以高价卖出。谁出价高,他们就卖给谁。”
朱慈烺随口道;“包括满清?”
骆养性点头道;“是,据查,范永斗、王登库等人,常年通过张家口、杀虎口等边关,向满清走私粮食、铁器。”
说到这里,骆养性停顿了下,上报道:“仅崇祯元年,范家一次就往后金送了十万石粮食。”
“晋北各商堡寨,粮仓充盈,以范氏为例,仓廪之实,不下于太仓。”
朱慈烺转而问道:“父皇知道吗?他登基的第一年,就有人给满清送了十万石粮食。”
听到这个问话,骆养性额头有冷汗渗出。
但也只能如实道:“皇上知晓一些,但不太清楚具体数额。”
“崇祯五年,宣府巡抚沈棨,私与敌贸易被皇上发现并处死。”
“后来,皇上就不怎么注重边关之事了。”
朱慈烺不意外。
实际上早些年,崇祯对对边镇走私是有警觉的,并且有能力发现和处理。
但实际上,崇祯比臣子们还想得开一些,甚至没太当回事。
认为这是维持边军生存的必要之恶。
如果不让边将们有灰色收入,他们连兵都带不动。
边镇将领在向朝廷奏报时,通常会刻意隐瞒与满清贸易的情况,或者用互市,抚赏等名义进行掩盖。
崇祯虽然勤政,但毕竟深居宫中,对边镇的实际操作很难有深入了解。
当然,这跟晋商花费大量钱财进行贿赂官员有关。
消息传递到崇祯耳朵里,已经经过了重重春秋笔法的修改。
最主要的是,晋商不是孤立的商人集团,他们与朝中权贵、边镇将领、甚至皇室成员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崇祯没这个胆量对整个山西进行清算,或者说没这个决心。
骆养性之所以把实际情况汇报出来,因为他清楚,朝廷要南迁了。
不跟崇祯说,是因为说了没用。跟太子知无不言,最现实的考虑,是骆养性自己也需要‘洗白’。
骆养性与晋商也不干净。
锦衣卫在山西的眼线被收买,骆养性作为指挥使,不可能完全不知情。他没有制止,本身就是失职甚至同谋。
如果崇祯清算晋商,骆养性也要被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