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丈夫!”
这几个字砸在走廊里,两边的卫生员齐齐看过来。
叶琳被堵得胸口发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张了张嘴,拿不出一句能压住场面的话。
僵持间,楼梯口传来轮椅吱呀作响的声音。
周廷礼坐在疗养车上,右手撑着扶手,左手推着轮子,一下一下地转过来。
他身后的警卫员想帮忙,被他摆手拦住。
“二哥!你怎么下来了?”周贝蓓快步迎上去。
“饭吃完了,下来消消食。”周廷礼声音不紧不慢,目光越过周贝蓓的肩膀,落在叶琳脸上,“这位女同志,我听见你说保密条例?”
“叶干事,”周廷礼推了推眼镜,语气还是那样温和,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保密条例保护的是军事信息,不是用来阻拦军属探视伤员的,周贝蓓是陆团长的合法妻子,婚姻关系受军婚法保护,不知道你依据的是哪一条、哪一款?”
叶琳的手指掐进掌心里。
她比谁都清楚,她搬不出任何一条规定能拦住周贝蓓。
之前能唬住人,是因为没人知道陆战霆在这里。
“如果叶干事记不清条款,”周廷礼又开口了,“我可以帮你查,我在外交部工作了八年,对法规条文还算熟悉。”
走廊安静了几秒。
叶琳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往旁边退了半步,没再说话。
周贝蓓推着周廷礼穿过铁栅门。
特护病房在走廊尽头,门上挂着谢绝探视的牌子,她推开门的一瞬间,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单人病房里,窗帘拉着,暗沉沉的,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均匀的滴声。
军用被褥下,露出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两侧太阳穴贴着医用胶带,鼻子下面插着氧气管,颧骨的线条削瘦了一圈。
但那道眉骨,那个下巴的轮廓,她闭着眼睛都认得出来。
周贝蓓站在床边,没动。
她看到他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左肩外露的皮肤上,那道半月形的旧疤赫然在目,跟她手术时摸到的,分毫不差。
下午她亲手从这个人的肺门深处找到出血点,止住了血,救回了这条命,而她当时还不知道,这个人在两天前,刚替她挡了一颗子弹。
周廷礼在身后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妹妹的背影。
周贝蓓伸手去够他的病历本。
翻开第一页,入院记录上写着:枪伤,胸部贯通伤,子弹残留距心脏壁0。5厘米。
入院时间,正是招待所事发当天。
她合上病历,放回原处。
走到床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热毛巾,拧干水分,弯下身去擦拭陆战霆额角干涸的汗渍。
动作很轻。
手指掠过他眉骨时,无名指微微抖了一下。
“贝蓓,”周廷礼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上次跟二哥说,你没喜欢上他。”
周贝蓓擦完额头,把毛巾叠好搁回盆架上。
“那你现在,还是那个答案吗?”
她没回头。
手撑在床沿上,指节一点点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