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吹灭了煤油灯。
卧室里一片漆黑,窗外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条细细的白线,落在地板上。
“周贝蓓。”
“嗯。”
“到了京市,你别跟大伯母硬碰,她是个厉害角色,那张嘴不比我妈逊色。”
“我什么时候跟人硬碰过?”
“你在刘政委面前也是这么说的。”
“……”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阵。
“睡吧。”
周贝蓓翻了个身,面朝墙。
“嗯。”
又过了一会儿。
“陆战霆。”
“说。”
“棉袄挺合身的。”
“。。。。。。”
陆战霆抿了抿唇,也跟着翻了个身。
此时,月光的细线慢慢移动,从地板爬上了床沿。
院门外,风声渐大。
远处的哨楼换了岗,新的哨兵踩着碎步走上岗位,枪刺在月光下反着白光。
天没亮,两人就出了门。
周贝蓓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新棉袄,帆布包斜挎在身上,左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被袖口遮得严严实实。
而陆战霆,换了一身旧棉袄,戴了顶灰色的棉帽,把半张脸挡在帽檐下面。
两人走的是家属区后面的小道,穿过一片菜地,绕到了大院西墙外的土路上。
一辆驴车停在路边。
赶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裹着破棉袄,鞭子搭在膝盖上打盹。
“三叔。”
陆战霆拍了拍车辕。
老汉睁开眼,上下打量了他们一圈,什么也没问,抬手指了指车斗里铺着的稻草。
“上来,坐好。”
两人爬上驴车。
车斗里铺了厚厚一层干稻草,上面盖着一块旧帆布,周贝蓓坐进去,稻草扎着腿,她往里挪了挪,陆战霆跨进来,坐在她旁边。
老汉甩了一鞭子,驴车就晃晃悠悠地走了起来。
此刻,天边刚泛出一线灰白。
冷风从帆布的缝隙灌进来,冻得人直打哆嗦。
周贝蓓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