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哪家的闺秀,不知规矩,在这里哗众取宠吧!”
林曦和立于墙下,不卑不亢道,“殿下此言妾身不敢苟同。官员任用关乎朝纲与苍生,重在求真务实,自当就事论事,以才德论高下,与是男是女何干?”
“古有穆桂英挂帅破敌,樊梨花征西安邦,女子亦可定国安邦,纵论国事又有何不可?”
她话音一转,声线陡然提高,“殿下身为储君,不辩是非曲直,不论国策利弊,反倒拿‘女子不得干政’一语堵人口舌,回避正题。这般重性别轻国事,重身份轻道理,便是殿下心中的治国之道吗?”
这番话,字字铿锵,直中要害,议事厅内再次陷入寂静。
傅宸面色一沉,心中的不悦更甚,他强压下心中不甘,语气依旧倨傲,“本太子问你,你说本太子不对,那官员任用究竟该如何?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今日休想全身而退!”
语毕,他心中不由自得,料定这个女子不过是一时逞口舌之快,定然说不出什么切实可行的办法。
林曦和的声音从容再起,不急不缓,“殿下既然问起,臣女便斗胆直言。《墨子·尚贤上》有云:‘尚贤者,政之本也。’官员任用,贤能乃是根本,唯有选拔贤能之人,才能整顿吏治,安抚百姓,稳固朝纲。”
“但妾身并非主张一味任人唯贤,更不赞同一味任人唯亲,所谓官员考核升迁,当是‘贤亲兼顾,以德为先,以能为要’,而非非此即彼的二选一。”
“其一,择官用人,当以德才为尺,出身为末。立明确考课之法,以政绩、品行、才干为判,不分寒门世族,一体而论,唯优是举。此方为真贤,既不刻意贬斥世家,亦不无故轻贱寒门,一视同仁,方是正道。”
“其二,升迁之道,当以实绩为凭,公忠为要。所谓“亲”,非亲眷私党,乃心向朝廷、情系苍生之忠良。正如《贞观政要》所言:“苟或不才,虽亲不用;如其有才,虽仇不弃。”殿下为储君,自当以此为衡,不偏不倚,平衡朝局,安定人心。”
“其三,整肃吏治,当以制度为纲,公察为实。设专职衙门,明考课、公黜陟,为寒门开进阶之途,对世族加督责之律,杜绝任人唯亲与空谈唯贤之两极。使无德无才者无所容身,有才之士各得其位,方能朝堂清明,国本永固。”
这一席话既不偏激,又针针见血,议事厅内鸦雀无声。
太子面色铁青,他深吸口气,强行定下心神。
心中暗忖,这女子竟能将官员任用之道说得如此透彻,反观自己才提出的“非亲信不用”,此时想来竟有些浅薄可笑。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道清越沉稳的声音缓缓自席间响起。
“这位姑娘所言有理,倒是点醒了我等。官员任用本就该贤亲兼顾,以德为先,以能为要。”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白衣少年缓步行至太子身侧,眉眼清冷,身姿如松。
立在那处,周身似笼着一层淡淡的清辉,明明是人间贵公子,却偏生出几分不染俗尘的仙气,只一眼便叫人移不开眼。
方才林曦和开口,沈玦言便觉这声音颇为熟悉,细辨之下,已然知晓了这墙后之人是谁。
本是冷眼旁观,却见她条理清晰,字字在理,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赞许。
太子见自己的至交好友如今竟也偏向这陌生女子,脸色顿时沉了几分,一股郁气与不甘在心底翻涌,越发不是滋味。
遂再次开口辩驳道,“官员任用之事错综复杂,你一个深闺女子从未涉足朝堂,亦从未参与过官员考核与升迁之事,如此侃侃而谈,也不过是纸上谈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