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兰宴,又回到了最初的热闹。
丝竹悦耳,笑语盈盈,官眷小姐们衣袂翩跹,执盏闲谈。
唯有大长公主瑞安,独自倚在院角那把雕花红木醉翁椅上,手中握着一只羊脂白玉酒杯,望着杯中的琥珀色佳酿失神。
心底的厌烦翻涌上来,她最不喜来这劳什子宴会,越是热闹,越发令她睹物思人。
若是那位还在,二人此时或许正围坐在石桌旁手谈一局,或是倚着栏杆,从诗词歌赋聊到朝堂后宫,定是比此时有趣得多。
只可惜,故人已矣,知音难再寻。
喉间的涩意翻涌,瑞安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的愁绪更浓,遂扬起酒杯,欲要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
就在酒杯即将触碰到唇瓣的瞬间,一只纤细素净的手,轻轻覆了上来,稳稳拿走了她手中的白玉杯。
“放肆!”瑞安心口发闷,抬手就要去夺过玉杯。
却见那人后退一步,敛衽行礼,从容道,“殿下息怒,臣妇无状,只是见殿下频频饮酒,恐伤了身子。这盏蜂蜜水温得正好,可解酒后燥意。”
一道清冷的女音自头顶传来,瑞安拧了拧眉,抬首看向来者。
这不正是刚才目光灼灼望着自己的……兵部尚书夫人?
“本宫还未治你方才扰乱宴会之罪,你倒好,反倒巴巴地凑上来管本宫的闲事?”瑞安望着面前佳人,悠悠道。
“妾身不敢,只是方才一直见殿下神色郁郁,独酌难解愁绪,这才斗胆上前,绝非有意冒犯殿下。”
她望着瑞安,柔声道,“妾身曾有一位挚友,性情相投,无话不谈,只是后来,天不遂人愿,我们天各一方,再难相见,到最后,竟连一句道别都未曾说出口。”
瑞安闻言,不由一顿,看向林曦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语气却不自觉缓和了些许,“哦?你有这般境遇?”
林曦和微微颔首,将手中温热的蜂蜜水递到瑞安面前,“昔年挚友与妾身闲谈时,曾念过屈子那句‘愿岁并谢,于长友兮’,她说,这世间最动人的情谊,从不是朝夕相伴,而是心意相通,哪怕隔着山海,哪怕生死相隔,这份心意也永远不会消散。”
此话一出,瑞安心口一窒,她几乎要脱口而出“是你”,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先太后早已葬入皇陵,魂归尘土,眼前这人,怎会是她?
林曦和顿了顿,望着瑞安公主那泛红的眼尾,语气愈发恳切,“世间知音难觅,可酒入愁肠,只会徒增悲戚。殿下这般饮酒,若是您的故人见到,怕是会心疼的。”
说着,她上前一步,拉过瑞安的手,柔声劝慰道,“您是瑞安大长公主,是这大盛的明珠,不该困在回忆里自怨自艾。”
瑞安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她望着眼前的女子,似在看向自己朝思暮想的故人。
就在这时,自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低喝声“都别走!”
“封锁院门,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紧接着,一群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蜂拥而入,个个神色肃穆,瞬间就将整个暖芳院围了起来。
原本笑语盈盈的官眷贵女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慌了神。
一时间,暖芳院中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