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厂长。”
高澜打断他,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干净的就像琉璃。
“我之所以不收,是因为二等功是我父母留下的余荫,我本具足,何须消耗父母的功德来换取小利。”
李厂长的嘴张着,这回似乎真的有些震惊了。
“至于那些委屈……”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薄茧,她已经拥有多数人没有的人生,所以,“真的不算什么…”
车间里很安静。
李厂长捧着那沓钱,手指头抖着,眼眶泛了红,他张了几次嘴,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高澜已经转身走了。
她走得不算快,步子却稳,像她这个人,不声不响的,但你撼动不了她。
傅征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她刚才那句话。
我本具足。
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说出这四个字。
身后,掌声像炸了锅似的响起来。
老张站在人群最前面,巴掌拍得最响,眼眶红通通的,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这丫头,真有出息。”
没人笑他,好几个老师傅都背过身,假装擦汗,袖子底下偷偷抹着眼角。
傅征追上高澜,跟她并肩走着。
“你刚才那话,”他语气里带点调侃,“谁教你的?”
高澜没停步,“书上看的。”
“什么书?借我瞧瞧!”
“遗书。”
傅征的笑一下僵住。
这丫头……
高澜终于侧头看他一眼,眼神不冷不热。
“要看吗?”
傅征被噎得说不出话。
忽然就觉得这小姑娘格外让人心疼,明明瘦瘦小小的,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走路都轻得带不起风,可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硬。
“高澜。”他忽然开口。
“嗯?”
“以后谁再欺负你,”他语气不重,却认真得像在立军令状,“告诉我。”
高澜脚步顿了顿。
她回头,微微侧过脸,阳光恰好落在她眉眼间。那双向来冷清的眸子里,似有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好。”她说。
只一个字。
傅征却觉得,这一个字,比刚才那一屋子掌声还要震耳。
他忍不住弯了嘴角,脚步都轻快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周正比了个手势,赵大炮和李守业那两人的事,交给你了。
周站长远远抬手,敬了个礼。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厂门。
傅征送高澜回到大院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