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就好。”灯灭了。
高澜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星星不多,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
电话那头,傅征挂了电话,在值班室里站了好几秒,他低头看着桌上那部电话机,忽然笑了一下,很短,嘴角一挑就收了,然后他推开门,大步往机库走。
步子比前几天快了很多,但也稳了,他走进机库的时候,几个工程师刚吃完饭回来,正蹲在那架歼-6旁边发愁,老郑看见他,连忙站起来。
“少校,我们刚才又查了一遍——”
“别查了。”傅征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整个机库都安静了。
所有人抬起头,看着他。
“把飞机油箱里的油导出来,送化验科。现在。”
老郑愣了一下,“少校,油路很干净啊?”
“干净不代表没问题。”傅征看着他,“先把结果拿出来。剩下的等会儿再说。”
老郑张了张嘴,看见傅征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他转身招呼几个人,开始拆油箱。
傅征站在机库里,看着他们忙活,他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抽,烟雾从烟头上升起来,他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就这么等着。
老郑带人把油箱里的油导出来,装进几个干净的玻璃瓶里,封好口,贴上标签,傅征接过一瓶,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油是淡黄色的,清亮透明,看不出任何异常。
“送去化验科,加急。我要结果。”
“是。”老郑接过瓶子,转身就跑。
傅征站在机库里,把那根没抽完的烟掐灭在旁边的铁皮桶里,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刚过。
他开始等。
化验科的人动作很快,但再快也需要时间,傅征坐在机库角落的椅子上,眼睛闭着,他脑子里还在转着高澜刚才说的那些话。
“常温下是液体,温度一高就变了,等它冷下来,又恢复原样……”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架趴在地上的歼-6。
这种假设,他想都不敢想。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
老郑跑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回来。
十一点出头,机库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郑推门进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一份报告,他的脸色不太对,不是那种查出问题之后的慌张,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的表情。
整个机库的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老郑走到傅征面前,把报告递过来,手微微发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空旷的机库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少校,化验结果出来了。”
傅征接过来,打开。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报告上写着,油样中检出大量金属颗粒,颗粒污染度超标,同时检出粘稠剂残留,导致油品闪点异常、高温粘度异常。
老郑站在旁边,声音还在发紧,“常温下沉在底部,看不出来,温度一升高,粘稠剂开始起作用,把金属粉末带进油路,堵住喷油嘴,等发动机冷却下来,又沉回去,什么都查不到,这种手法……”
他没说下去。
傅征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瞬,然后合上报告。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个机库的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那种暴怒前的沉默,是一种很冷的像冬天河面结冰的那种安静。
“这种手法……”傅征的声音不重,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也不是一般人能拿到这些东西的。”
他把报告收好,抬起头。
目光扫过机库里所有人,那些工程师、技术员、地勤兵,一个个站在那里,谁也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