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油,从哪儿来的,谁运的,谁存的,谁加的……从头查!每个细节全部给我翻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一根毛都不许漏。”
整个机库安静了三秒钟。然后所有人都动了。
老郑转身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人,几个工程师放下手里的扳手,跟着往外走,有人去翻入库记录,有人去找运输单据,有人去库房封存剩下的油样,脚步声在走廊里响成一片,急促但不乱。
傅征站在那架歼-6前面,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金属颗粒,粘稠剂残留……
整个基地围绕着转了三天的问题,高澜一个电话远程就解决了。
他将报告紧紧地捏在了手心,不敢想后面的事。
老郑的动作很快。
傅征的命令传下去不到两个小时,人就从食堂里揪出来了。
一个不起眼的小兵,大众脸,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伙食班的人说他来了不到半年,平时话不多,干活也麻利,谁都没怀疑过什么。
傅征走进审讯室的时候,那小兵正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肩膀微微缩着,像是被吓坏了。
老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沓刚整理出来的材料,压低声音汇报。
“查过了,他本名叫刘建设,河北人,三年前入伍,半年前调到基地食堂。社会关系查了一遍,非常干净,没什么问题。”
傅征没说话,走到桌子前面,坐下来,他点了根烟,看着对面那个人。
“没问题,”他慢慢吐出三个字,“就是最大的问题。”
小兵的肩膀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一张很普通的脸,眉毛淡,眼睛小,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
傅征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傅征问。
“不、不知道……”刘建设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少校,我没犯什么事啊……”
傅征没说话。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刘建设面前,一米八五的个子往那儿一站,审讯室的灯被他挡去了大半,阴影整个罩下来,把小兵笼在里面。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
目光不凶,甚至称得上平静。
可那种平静比任何眼神都让人发慌。
刘建设的脸从脑门白到脖子根,双唇忍不住直哆嗦。
“三天前,歼-6训练那天,你在干什么?”傅征的声音不重,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往人脑门里钉。
“我、我在厨房……”
傅征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他没看刀,眼睛始终停在刘建设脸上,手腕一翻,刀尖朝下——“砰”的一声。
匕首插进了刘建设手指缝间的椅面上,刀身纹丝不动,离他的皮肉不过一毫米。
刘建设整个人僵住了,瞳孔猛地缩成一个点,手抖得像筛子一样。
傅征松开手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又点了一根。
火光在他指间亮了一瞬,照亮他半张脸,他没什么表情,淡薄得像石头。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溢出来,“别让我问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