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高明德一愣。
“对啊!”老马来了精神,比划着,“咱厂里那台东方红,马上就要春耕大考了,镇上正需要人手。你不干钳工,可以开拖拉机啊!下地干活,比咱在车间抡大锤强多了!”
老张一听,也跟着起劲,“老马这主意不错!老高,你开着东方红在田埂上跑,那多威风!比你在车间里窝着强一百倍!”
“就是就是,镇上现在正缺拖拉机手呢,你去了那就是技术骨干!”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高明德眼睛都亮了,他嘴上没接话,但耳朵竖得老高,手里的拐杖都忘了拄。
他偷偷瞄了高澜一眼。
高澜正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那张检查报告,看着他们三个老头在这儿闹腾。
老张老马那点心思她哪能看不出来,说是给爷爷找工作,其实就是自己想摸那台东方红,拿老爷子当借口。
她只是问了一句,“爷,你想开拖拉机吗?”
高明德愣了一下,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点不自在,“诶,我哪会那玩意……”
嘴上这么说,可那眼神藏不住。
他这辈子跟机器打了一辈子交道,钳工的手艺是刻进骨头里的,可拖拉机那种大家伙,他也就是远远看过、修过,从来没摸过方向盘。
一台东方红一万三,他一辈子的工资加起来都不一定够,别说开了,就是坐上去摸两把,他都觉得是做梦。
“这简单。”高澜把报告收好,从门框上直起身,“等会儿把车开出来,我教你。”
这话一出来,诊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张和老马对视一眼,同时瞪大了眼睛。
“真的?”老张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阿澜,你说真的?”老马也跟着往前凑了一步,“那、那车能让我们也……”
高澜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老张和老马差点没蹦起来,两个人互相推搡着跟在后面,一个比一个激动。
“我就说阿澜大气!”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阿澜肯定舍不得——”
“我什么时候说了?你少在这儿编排我!”
高明德拄着拐杖跟在最后头,看着前面那几个人闹哄哄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自从李厂长和赵大炮被处理之后,红兴厂像是换了个天地。
阿澜坐镇技术部,老马和老张负责生产调度,三个人配合得严丝合缝,厂里的订单从一个月两三百台涨到近千台,工人越招越多。
有人问高澜是怎么做到的,她只说了一句,“把活干好,别糊弄。”
就这么简单。
可她越是轻描淡写,工人们越是服气。
这姑娘不争不抢,不揽功不推责,图纸画得好,机器修得利索,该谁的好处一分不少。
厂里发工资那天,财务多给她塞了二十块,她当场就推了回去。
“该多少就多少。”她说。
财务的人愣住了,回去跟老张念叨,老张听了,摆摆手,“你别想了,那丫头说一不二,一毛也不会多要你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淡,踏实。
傅征自从那天打完电话之后就再也没露面。
基地那边什么情况,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