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她那天写下的7系列,这个项目现在还在原地打转。”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等得起,这个项目等不起。”
傅征坐在沙发上,看着他,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容承阙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不是那种站在台上发号施令的强大,是那种——明明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脸上还能纹丝不动的强大。
是把所有的焦虑,所有的急切,所有的不安,全部压在心底,转化成图纸上的每一根线、炉子里的每一炉料、报告里的每一个数字。
傅征远远地看着他,那种气势,是他比不了的。
容承阙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把桌上的报告吹得哗哗响。他没去管,就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
“她写的那些数据,”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带走了几分,但傅征听得很清楚,“我从拿到的那天起,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
“不是因为项目急。是因为……”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字句,又像是在压着什么。
“她不该被困在那个小镇上,不该被人指着鼻子骂,不该被人跟踪、被人惦记、被人当成攀附权贵的野丫头。”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
“她该站在该站的位置上。那个位置,不是谁给的,是她自己挣的。但让她站上去,是我的事。”
傅征坐在沙发上,看着容承阙的背影。
那背影瘦削,孤寂,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树,根扎在石头缝里,风吹雨打都不动。
他忽然明白了。
容承阙不是在帮他,是在帮高澜。
从拿到那组数据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了。
他要让那组数据落地,让强-5飞起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写出这组数据的人是谁。
不是什么傅氏的特聘教授,不是什么攀附权贵的野丫头,是一个叫高澜的、十八岁的、从红兴镇走出来的姑娘。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好的正名。
容承阙站了很久,久到傅征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他没去管,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
远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沉沉的、没有边际的天。
“你回去吧。”他忽然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人你安排好了就行。这边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转过身,看着傅征,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下次你来找我,别这副样子。”他说,嘴角动了一下,很淡,但傅征看见了,“让她看见了,像什么话。”
傅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很苦,带着点涩,但好歹是笑了。
“知道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容承阙已经坐回桌前了,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轮廓勾得硬邦邦的。
他拿起那份报告,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傅征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灯还亮着,一个人影伏在桌前,一动不动。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容承阙说的那句话——“让她站在该站的位置上。”
他不知道容承阙是什么时候下的这个决定。
也许是拿到那组数据的那天,也许更早,也许是那个修火车的傍晚,她蹲在车头旁边,满脸油污,声音不大,却句句在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