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殷素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有些渗人。
温曼妮站在她身后,哭声早就停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团东西。
“你说什么?”殷素的声音很轻,“再说一遍。”
赵大炮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只没瞎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死死地盯着殷素。
“高澜,红兴镇那个高澜,我认识她!”他的声音又哑又急,像是怕说慢了就没机会了,“我跟她有仇!不共戴天!”
殷素看着他,没说话。
赵大炮啐了一口,唾沫里混着血丝,“那个贱人害得老子丢了工作、丢了厂子,还——”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那只糊着血痂的眼睛,手指都在抖,“这只眼,就是拜她所赐!老子在红兴镇好好的,全让她给毁了!”
他没全说实话。
那只眼是在逃跑的路上被树枝戳的,但账记在高澜头上,他半点不心虚。
殷素的目光在他那只眼睛上停了一瞬,又落回他脸上。
她不急不慢地走下来,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哒,哒,哒,每一步都像踩在赵大炮的心跳上。
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微微弯下腰,看着他。
“你说你认识高澜,”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逗一只被踩住的虫子,“我凭什么信你?”
赵大炮的喉结滚了一下,那只独眼里闪过一点光,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在红兴农机厂干过,她爷爷叫高明德,是个老钳工。她修过一台东方红,还修过火车,省军区的人专门来接她去开什么学术会——”
他越说越快,像是要把肚子里那点东西全倒出来,“她在厂里得罪了多少人,老子比谁都清楚!你只要给我个机会,我保证让那个女人吃不了兜着走!”
他说完,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殷素,像一条摇尾巴的狗,等着主人扔骨头。
殷素直起身来,看着他,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表情看不清楚,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她转过身,往屋里走,眼神侧看了手下一眼。
“把他弄干净。”
她的声音淡淡的,像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换身衣服,找个地方先放着。”
顿了顿。
“别喂狗了。”
门在身后关上了。
赵大炮趴在地上,浑身的骨头都在抖,那只独眼里映着月光,兴奋得有些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