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澜的眼睛盯着那扇门,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老赵是关键。”
“老赵?”老马的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摇头,“不可能吧?他在厂里干了七八年,性子是急了点,但不至于——”
话没说完,巷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高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老马的声音卡在嗓子里,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人影走得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墙根的阴影里,不发出声响。
一顶深色的鸭舌帽压着眉头,看不清脸。
他走到老赵家后门前,停下,左右看了看,抬手敲了三下——两轻一重。
门开了一道缝。
老赵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被屋里的灯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他看见鸭舌帽,脸色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鸭舌帽低声说了句什么,老赵的脸瞬间变得难看了。
老马蹲在墙根底下,嘴巴半天没合拢。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高澜,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高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有些瘆人。
老赵和那人说几句,鸭舌帽似乎不太满意,直接一个手势让老赵闭嘴,照做!
“妈的。”老马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个王八蛋,亏我从来没怀疑过他。”
高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老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一挥,带着两个年轻人冲了出去。
鸭舌帽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看见几个人影从墙根底下扑过来,身体比脑子快,转身就跑。
他翻墙的动作非常利落,手一撑,脚一蹬,人已经到了墙头上。
老马扑了个空,骂了一声“操”。
但老赵跑不掉。
他站在自家后门口,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老马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门口拽了出来,按在墙上。
“老赵,你他妈——”
老赵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澜从墙根后面走出来,巷子里鸭舌帽消失了。
那堵墙对面巷口四通八达,人一进去就没影了。
老马喘着粗气,将老赵拎了过来,狠狠地啐了一口,“让你搞事情!”
老赵没挣扎,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骨头,软塌塌地往下坠。
“进去。”高澜的声音不大,但老马听得出来,那不是商量。
老马拖着老赵进了院子,高澜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
院子里不大,墙角堆着几捆柴火,晾衣绳上挂着小孩的衣裳,被风吹得轻轻晃。
屋里的灯还亮着,从窗户纸后面透出来,昏黄昏黄的。
高澜往里看了一眼——炕上,一个孩子睡得正沉,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轻很匀。
她回过头,把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小声。
老马点了点头,把老赵按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自己退开一步,双手叉腰,喘着粗气。
老赵坐在那儿,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高澜站在院子中央,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层清冷的轮廓勾得有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