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急着开口,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儿,老赵的肩膀不抖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高澜。
她站在那儿,没有质问,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愤怒,就那么看着他。
可那目光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受。
老赵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知道瞒不住了,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高澜……我对不起你。”
高澜没接话。
老赵的手撑在膝盖上,指节泛白,他低着头,声音断断续续的,似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那个人找我的时候……我拒绝过。真的,我拒绝过。”
他的声音忽然大了一点,又很快低下去。
“可后来……孩子病了,媳妇被供销社辞了,厂里的工资也发不出来……我……”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响动,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不答应他,他就把我孩子从医院赶出来。”
老马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嘎嘣响,咬着牙,一字一顿,“那你就能干这种缺德事?高澜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厂里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老赵的肩膀又抖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也是没办法啊!高澜,你要怪就怪我吧,放过我家人……你给他们一条生路……让我干什么都行……”
“不发工资……”
高澜低声重复,声音轻得像冰碴,眼底却骤然一沉。
原来如此。
华丰厂拖欠尾款、厂里断粮、人心浮动……
全是局。
老马的脸色变了变,像是也想到了什么,震惊得说不出话。
高澜没再往下说,目光落回老赵身上。
“你起来。”
老赵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起来。”高澜又说了一遍。
老赵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扶着石凳才站稳。
老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敢置信。
高澜看着老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事本就不怪你。你也是受害者。”
老赵愣住了。老马也愣住了。
“只是那鸭舌帽跑了,想再追查线索不太容易。”高澜的声音淡下去,像是在想什么。
“哦,对了!”
老赵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伸手往怀里摸。
掏出一个小布包,不大,巴掌大小,攥在手心里,递到高澜面前。
他的手在抖,布包也跟着抖。
“这是那个人给我的……让我放在油桶里的……我胆小,没敢放完……就留了点。”
高澜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几撮暗灰色的粉末,在月光底下泛着冷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