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指尖捻了一点,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是军用级别的助燃剂。”她的声音很轻,但老马听得后背发凉,“外面买不到。”
她把布包重新包好,揣进口袋里。
“和炉子灰烬里残留的,是同一个东西。”
老马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后怕。
他想起昨晚的火,想起老张被玻璃扎穿的背,想起高澜冲进火海去救老张的场景。
“这玩意放进炉膛,着了火,火花溅到油桶,油桶炸了,再殃及到周边的木箱、图纸……”
“难怪火势一下子那么大。”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沉。
他看着老赵,眼里的火又烧起来了。
“你呀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是丫头没事,要是有事……”
老马说不下去了,一拳揍在老赵脸上。
老赵没躲,挨了个结实,踉跄了两步,扶着墙才站稳,嘴角渗出血来,一声没吭。
“老马。”高澜的声音不大,但老马的手停住了。
他喘着粗气,拳头还攥着,青筋从手背一直爬到袖口里,看了老赵一眼,狠狠地把手放下了。
老赵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不是东西……我真的不是东西……”
高澜站在那里,看着他。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安安静静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蹲下来,放在老赵旁边的石凳上。
老赵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见那几张钱,一张大团结,还有其他几张。
“这段时间,你和婶子也受了惊吓。这些钱给孩子买点东西,早点把病治好。日子还会回到正轨的。”
高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老赵愣住了。
他看着石凳上那几张钱,又抬起头看着高澜。
没想到她会这样做。
这远比打他、骂他,把他送进去,都让人难受。
他有什么脸面接这个钱,那钱烫手,也烫心。
老赵的眼泪又下来了。
鸭舌帽匆匆赶到殷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殷素没睡。听见敲门声,她靠进椅背里,声音淡淡的,“进来。”
鸭舌帽推门进来,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
“办妥了?”殷素坐在书桌前,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出了点意外……”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红兴厂损失不小,但高澜没什么大事,手腕扭伤了,人安然无恙。”
殷素的手指停了。
“我怕夜长梦多,连通风管道的密封胶都动了手脚,爆炸时气流往技术科的方向冲,按理说那边的人伤得最重。”鸭舌帽的声音越说越小,“可那个老张头替她挡了一下,玻璃全扎他背上了。她在医院守了一夜,出来就把我堵住了……我也是没想到。”
鸭舌帽心想,这个时候她肯定会把重心放在厂里和老张身上,哪知道她当晚就到老赵家堵着,给他来了个措手不及。
殷素静静听完,没有发怒,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双眼冷得不行。
“人没伤到,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她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没想到,我也没想到。”
那一眼不重,鸭舌帽的后背却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