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大功告成的喜悦,是那种“把该做的事做完了”的踏实。像画完一张图纸,最后一笔落下,不用再改了。
“还行。”她最后说了一句。
高明德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喝粥。
粥熬得稠,米粒都开了花,喝起来甜丝丝的,高澜喝了两碗。
饭后,高澜把碗筷刷了。
高明德坐在院子里乘凉,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蚊子在他脚边嗡嗡地转,他也不在意。
“爷,我去洗个澡。”高澜从屋里拿了换洗的衣服。
“去吧。”高明德摆摆手,“浴池里下午烧了水,这会儿应该还热着。”
浴池在院子最里头,是高明德前些年自己砌的,不大,但够用,高澜把门关上,试了试水温,刚好。
热气从水面上升起来,把灯光搅得朦朦胧胧的。高澜脱了衣服,慢慢走进水里。
热水没过脚踝、膝盖,一直到腰际,她坐下来,靠在池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腕上的绷带还缠着,她用塑料袋子包好了才下水,这会儿也没拆。就这么看着头顶那片被水汽模糊了的天空。
星星不多,零零散散地挂着。
她闭上眼睛。
这几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赵蹲在墙根底下发抖的样子,
温曼妮签支票时手抖的样子,
老张趴在病床上说“我就是惜才罢了”的样子,
还有傅征在电话里那一声“你有没有事”。
她睁开眼,看着那片模糊的星空。
水汽氤氲,把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柔软的纱。
她伸出手,在雾气里划了一下,看着那些白色的气流从指缝间流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有些凉了,她才从池子里站起来,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推开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晚春的暖意,头发还湿着,她用毛巾擦了擦。
高明德已经回屋了,鼾声从窗户缝里传出来,一长一短的。
高澜把院门闩好,灶房的门关严,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地上,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快圆了。
她转身进了屋。
被子是高明德下午晒过的,有一股阳光的味道,高澜躺下去,久违的疲惫感漫上来。
她闭上眼睛。
把这段时间的一切都清空了一遍。
像一台关机的电脑,所有的指示灯都灭了,只剩下一片安静的呼吸。
她睡着了。
脸上那层冷清和沉稳全卸下来了,露出底下那张年轻的脸,眉头舒展着。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绒毛照得发亮。
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安安静静地窝在巢里。
一夜无梦。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刚好落在高澜脸上。
她被那道光晃醒了,伸手挡了一下那光芒,指骨分明,她的手腕上还缠着绷带,但已经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