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灶房里已经有人了。
高明德站在灶台前熬粥,高澜吃过后就去了厂里。
“爷,我去厂里了。”高澜从屋里拿了布包,走到院门口。
“去吧。”高明德摆摆手,“早点回来。”
“嗯。”
高澜推开门,走了出去。
厂门口,机器的轰鸣声已经响起来了。
不是有气无力的响,是那种——火力全开的、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地响。像一头睡醒了的猛兽,伸了个懒腰,抖了抖毛,开始干活了。
高澜走进厂门的时候,门卫老吴头探出头来,“小高师傅,今天精神不错啊!”
“嗯。”她点了点头,“吴叔早。”
“早!你忙你的!”
她往里走,经过车间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干活了。
车床在转,铣床在响,刨床在一下一下地切,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乱七八糟的交响曲,听着乱,但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热闹。
老马站在车间最里头,正指挥几个工人搬设备。
他来得最早,这是厂里人都知道的事。不管冬天夏天,不管刮风下雨,老马永远是天不亮就到厂里,把车间里的灯一盏一盏地打开,把机器一台一台地检查一遍。
用他自己的话说——“机器跟人一样,早上得有个好心情,这一天干活才带劲。”
没人知道他这话是跟谁学的,但高澜知道。
爷爷以前也是这样。
老马看见高澜进来,擦了把汗,嗓门大得整条生产线都能听见,“丫头来了?正好,你过来看看这个!”
高澜走过去,老马指着刚拆开的一台新设备,“这玩意儿昨天刚到,我研究了一下午,没太整明白。你帮我瞅瞅,这精度能不能达到要求?”
高澜看了一眼设备铭牌,又看了看说明书,蹲下来摸了摸工作台的平面,站起来,“能。”
老马眼睛一亮,“真的?”
“但得换个刀架。”高澜指了指设备后面那个铸铁件,“原厂配的这个刚性不够,加工的时候会颤,影响精度。你让老张去仓库找找,我记得有一批旧铣床的刀架,改一改就能用。”
老马一听,咧嘴笑了,“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正说着,老张从车间那头走过来。
他背上还缠着纱布,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直直的,但仔细看,步子还是有点僵。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上带着一种“我很忙、别惹我”的表情。
老马一看见他,嘴就闲不住了。
“哟,老张来了?你这背上还漏着风呢,就敢来厂里?”
老张瞪了他一眼,“你少废话,我身体好着呢。”
“身体好?你昨天出院的时候医生怎么说的?‘卧床休息,避免剧烈运动’,你倒好,今天就来上班了,你这叫卧床?你这叫躺了没?”
“你——”老张被噎得脸都红了,“老马你嘴巴是不是开过光?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都变味?”
老马嘿嘿一笑,“我说的是实话,你这背上那筛子还没长好呢,万一崩了怎么办?”
“崩了你给我缝!”
“我又不是裁缝!”
高澜站在旁边,看着两个老头斗嘴,没吭声。她把设备说明书翻了两页,余光扫着老张和老马,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下去。
老张被老马损得没脾气,哼了一声,转头看见高澜,立马换了副脸,“丫头,这批新设备的验收单你看过了吗?有几处数据我拿不准。”
高澜接过验收单,扫了一眼,拿起笔在上面改了几个数字,“按这个标准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