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吓到了,是认真了。
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十八岁,瘦瘦小小的,站在一群比她大几十岁的专家面前,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她说“退出科研界”的时候,眼睛没有眨一下。
这不是开玩笑的表情。
他看了容承阙一眼。
容承阙没看他,目光落在那台材料疲劳试验机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没有阻止,没有打圆场,说明他默认了。
老教授收回目光,看着高澜。
“好。一言为定。”
他说完,转身走了。
其他几个老教授也跟着散了,有人从高澜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尊重,但至少不再是轻视了。
实验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只剩高澜和容承阙两个人。
那台材料疲劳试验机还在嗡嗡地运转,银灰色的机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桌上摊着的图纸被风吹动了一角,哗啦哗啦地响。
容承阙转过身,看着高澜。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离得近,根本看不出来,但那确实是一个笑。
“其实也没必要这么急。”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这个项目的冶金技术难度,我清楚。”
高澜看着他。
“所以,”她说,声音平平的,“容教授也觉得不可能?”
容承阙愣了一下。
他不是没被人只质疑,只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高澜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挑衅,没有试探,甚至没有“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的敏感。
她只是很平静地问了一句,非常轻松且自然。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
清冷,干净,像山涧里的泉水,一眼能看到底。
但你看久了,会发现那底下有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泥沙,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
坚韧。笃定。从容不迫。
或许是他在顶峰待得太久了,很久没见到这样干净,清冷,利落的人。
面对质疑时从容不迫,是镶嵌在骨子里的。
像她修火车那天晚上一样……稳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