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很大,顶棚很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气味,混着金属和耐火材料的灰尘。
真空熔炼炉蹲在车间最里面,银灰色的炉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旁边堆着几摞铝锭,码得整整齐齐。
几个工人正在炉子旁边忙活,看见她走进来,互相递了个眼色。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技术特聘?”一个中年工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高澜。”她说,“今天用一下炉子。”
几个工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眼神高澜太熟悉了——她在红兴厂的车间里见过无数次。
那意思是:一个小丫头,来我们这儿指手画脚?
中年工人没拦她,但也没帮忙。
他往旁边退了半步,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干什么”的姿态。
高澜没在意。
她走到铝锭堆前面,蹲下来,一块一块地翻看上面的批号。
740318。
她找到那个批次的铝锭,挑了四块,搬上推车。
铝锭不轻,一块十几公斤。
她的胳膊细,搬的时候手背上的青筋绷出来,但动作很稳,一块一块码在推车上,码得整整齐齐。
然后她开始准备熔炼。
配料、计算、称重。
每一个数字都在笔记本上核对了两遍。
她把料单递给那个中年工人,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转身去准备了。
炉子升温的时候,高澜站在控制台前面,盯着仪表上的数字。
温度、真空度、搅拌速度——
每一个参数她都自己调,自己记。
旁边的工人想帮忙,被她一个手势制止了。
“我自己来。”
工人讪讪地退到一边。
熔炼开始了。
合金元素按顺序加入,每一种的加入时间和方式都有讲究。
加早了会烧损,加晚了来不及均匀化。
高澜手里拿着秒表,眼睛盯着炉膛,手指按在加料按钮上,一动不动。
第一炉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锭子从炉膛里取出来,还散发着暗红色的余温。
高澜等它冷却到室温,用砂轮机打磨掉表面的氧化皮,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然后她拿着它去了检测室。
取样、制样、上机检测。
结果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杂质含量:百万分之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