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740225批次原锭的纯度低了两个ppm,但比项目组之前的平均水平六十个低了一半。
方向对了。
但还不够。
她要的是百万分之二十以下。
高澜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脱气时间延长五分钟,浇注温度降低二十度。
然后她关了灯,走出检测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回到宿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层疲惫照得若隐若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污,洗不掉了。
手背上有一道新的烫伤,是今天焊导流罩时溅的火花,不大,但红了一片。
她用指腹摸了摸那道烫伤,没吭声,躺下了。
脑子里还在转——明天的温轧参数,后天的大尺寸试样,第七天的汇报演示。
一页一页的,像放电影。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第四天。
高澜一大早就进了轧制车间。
温轧——
这是她昨天睡前想了一整夜的方案。
不能冷轧,硬化太快,轧不动。
不能热轧,温度窗口太窄,只有四十度。
那就取中间:在一个特定的温度区间里轧,既能降低硬化速率,又不至于组织粗化。
但这个“特定的温度区间”是多少,没有人知道。
以前的资料里没有,项目组的实验记录里也没有。
她得自己试。
第一个试样,轧制温度三百二十度。轧到第二道次的时候,边部开始出现裂纹。
高澜停下来,在笔记本上记数据:320°C,两道次,边裂。
第二个试样,三百五十度。裂纹减轻了,但还有。
她调整了压下量,从百分之十五降到百分之十,裂纹消失了,但效率太低——
按这个速度,一天轧不出几块。
第三个试样,三百八十度。没有裂纹,效率也上来了。
但金相组织出现了粗化倾向,温度太高了。
高澜盯着那三组数据看了很久,然后在本子上画了一条曲线。
横轴是温度,纵轴是压下量。
两个区域之间,有一条窄窄的通道。
那就是她要找的工艺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