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设定参数:三百六十度,压下量百分之十二,每两道次中间退火一次。
第四个试样,没有裂纹,没有粗化,表面质量良好。
高澜把它放在桌上,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完整的温轧工艺方案。
中午,她没有去食堂。
陈恳端着饭盒站在她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没人应。
他轻轻推开门,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面前的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草图。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将她的工作服镀上了一层白光。
陈恳把饭盒放在桌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有人看见他从东头走过来,问了一句,“那女人还在里面?”
陈恳没理他,径直走了。
下午,高澜醒来的时候,看见桌角的饭盒,愣了一下。
她打开看了一眼,米饭,红烧肉,炒青菜,还冒着热气。
她不知道是谁送的。也没问。
吃完,她把饭盒洗干净,放在门口的地上,然后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继续写。
今天任务还没完。
温轧工艺定下来了,但中间退火的制度还没优化——
轧几次退一次?退多久?温度多少?
这些都需要算,需要试,需要一遍一遍地调。
她又做了一批试样。
炉子升温的时候,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太阳正在落山,把整个研究所染成了橘红色。
远处,有人在训练场上跑步,口号声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她忽然想起傅征。
想起他带她飞上天的那天,风从座舱的缝隙里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问她怕不怕,她说有什么好怕的,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怕。
现在她知道,她怕的只有一件事——
来不及。
来不及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现实,来不及让这个国家走得快一点,来不及对那些等着的人说一句“我们能做到”。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炉子前面。
温轧工艺定下来了。
中间退火的制度也定下来了。
五个试样的检测数据全部达标,每一项都在预期范围内。
高澜把数据整理好,夹在笔记本里,关了灯。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一步,一步,沉默,无声,坚韧,沉稳。
第五天,集成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