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伸出手,想摸一下,手指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有人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凑近了看。
有人翻着检测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停了下来,眉头皱得很深。
“这数据……”他喃喃了一句,没说完。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数据稳得不像是手工做出来的。”
没人反驳。
高澜走过去,脚步声不大,但在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嗡嗡声的实验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几道目光同时抬起来,落在她身上。
那些眼神和五天前不一样了。
五天前,是审视、是打量、是“你凭什么”。
今天,那些东西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别的——不是服气,是不敢相信。
他们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的一周,这才五天。
五天她把别人两个月没走通的路,从头走到了尾。
最先开口的是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他站在桌前,手里还拿着检测报告,指尖捏着纸页的边缘,指节泛白。
他看着高澜,嘴唇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
“这个。他的声音有些涩,“你怎么做到的?”
高澜走到桌前,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她的动作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杂质控制的难点不在配方,在操作。
原料批次必须统一,脱气时间延长到十五分钟,浇注温度控制在七百度以下。”
她翻了一页,
“热处理曲线不是标准工艺,分段升温,阶梯冷却,炉膛温差正负一度。”
“并且,温轧不能走冷轧路线,硬化太快。
也不能走热轧路线,温度窗口太窄。
三百六十度,压下量百分之十二,每两道次中间退火一次。”
三句话。
把五天的工作浓缩成了两分钟。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那几个数字、那几个参数,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落在那些老教授耳朵里,每一个数字都像一颗钉子——那些参数,不是猜的,是算的。
每一个都有出处,每一个都经过了验证。
老教授沉默了几秒,把检测报告放回桌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能做出一块小试样,不代表大尺寸也行。实验室条件和生产条件是两码事。”
他没说完。
高澜把手伸进工作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东西,放在桌上。
不是小试样。
比那块大了一倍。
银白色,表面光滑,端面上打着同样的钢字码——LAN-1L。
“你说的是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