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澜挑了挑眉。
“说事就说事,扯什么廉耻心?”她的语气和刚才一样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傅教授也是材料界的泰斗,难道看不出调色盘的漏洞?”
傅正红心里咯噔了一下。
漏洞?
她刚才太急了,只看到两组数据很相似,曲线图的走势几乎一模一样,就拿着资料过来了。
她没有仔细看,没有逐行比对,没有验证那些数字背后的东西。
她只知道很像。
但“很像”和“一样”,是两码事。
高澜拿起那沓资料,翻到其中一页,手指点在其中一行数据上。
“7A04。”她说,声音不大,“这个是机身材料。铝锌镁铜系,锌含量百分之五点五到六点五,镁含量百分之二点三到三点零,铜含量百分之一点四到二点零。”
她翻过一页,手指落在另一行数据上。
“LAN-1。铝锌镁铜系,锌含量百分之五点零,镁含量百分之二点五,铜含量百分之一点五。”
她抬起头,看着傅正红。
“虽然数据只差了零点几,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7A04走的是老路子,强度够,韧性不够。
LAN-1走的是新路线,强度不变,韧性提升百分之十五。”她把资料合上,往桌上一放。
“这东西看着唬人,实际上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穿。”
傅正红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7A04和LAN-1的区别。她只是太急了——
急到没有细看,急到看到相似的数据就以为是剽窃。
现在被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当面指出来,那种感觉,比被人扇了一巴掌还难受。
她站在桌前,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这丫头。
面对她的质疑,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几句话就把调色盘的漏洞指得清清楚楚。
普通人站在她这个泰山北斗面前,面对这样的指控,早就吓得腿软了。
哪里还有功夫指出证据不足?
她沉默了几秒。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刚才她给傅正邦打过电话。
“你那个儿子,最近是不是跟一个叫高澜的走得太近了?”她当时问。
傅正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傅征最近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傅正红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那股火又烧上来了。
“就算如此。”她的声音沉下来,看着高澜,“你跟傅征怎么解释?”
她顿了顿,语气更重了。
“傅征亲自送你来研究院,是事实。他给你铺床,是事实。他带你进基地影像室、接触强-5资料,也是事实。这些,你总不能说是造假吧?”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是笃定的。
这些事,每一件都有人证,每一件都经得起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