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三天。高澜在车间里一遍一遍地摸索、调整、测试。
不少人看在眼里。
这孩子虽然年纪小,做起事来那股韧劲,是真的疼人。
不是心疼,是那种——
你看着她蹲在炉子前面,从早到晚,话不多,手里的活不停,偶尔抬起头,在笔记本上写几笔,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那种“不解释、不抱怨、不求人”的劲头,让人说不出什么重话。
有人开始主动搭把手——帮忙搬料、递工具、清理炉膛。
没人安排,没人开口,就是自然而然的,看见她在忙,自己手头没事,就过去了。
陈恳把这一切都记在了笔记本上,不是谁安排的,是他觉得,这一刻值得被记录。
窸窸窣窣的风声传到殷素耳朵里时,她的手正握着笔。
设计图铺在桌上,画了一大半。
线条流畅,标注清晰,每一处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
这是她花了三天时间画出来的——涡轮叶片冷却结构的优化方案。
她没有抬头,笔尖继续在纸上走,但她的耳朵张着,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高工那个材料,今天又试了一炉,数据比昨天好了一大截。”
“听说再试几次就能达标了。”
“车间里那些人,现在都愿意给她搭把手。”
“可不是嘛,那孩子干活是真拼,从早到晚蹲在炉子前面,谁看了不心疼?”
殷素的笔停了。只是一瞬间。然后她继续画。
线条还是那么流畅,标注还是那么清晰,但她知道,有一根线的角度画错了。
不是画的时候错的,是听到那些话的时候错的。
她没改,继续往下画,那一页纸,她画完后看了一眼,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在转的不是设计图,是那些话。
“再试几次就能达标了。”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灯管白晃晃的,照得她眼睛发涩,她没眨眼,盯着那根灯管看了很久。
然后她坐直了,翻开笔记本,找到刚才那一页,把那根画错的线描了一遍。
不是改,是描。错的那根还在底下,新的那根压在上面。
两根线,一条是错的,一条是对的。
但错的线,她没擦掉,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有人在走路,有人在花坛旁边站着说话,一切都很正常。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正常的人、正常的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心里知道,高澜那边的进度,比她预想的快。
她以为材料那一块的难度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有眉目,现在才三天,就“再试几次就能达标了”。
究竟是她高估了这个项目的难度,还是她低估了高澜的能力。
这女人未免有点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