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不是在考验他,只是因为上面需要保证这份证据的“权威”——没有经过任何人的伪造和调包,也不存在参假,所以她才会有那样的眼神。
傅征把烟掐灭,踩在脚下,碾了碾。他整了整衣领,朝那个院子走去,皮鞋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下午三点刚过,火车缓缓驶入上海站。
高澜站在车窗前,看着站台上的景象一点点清晰起来。人很多,有人提着大包小包,有人牵着孩子,有人喊着“让一让”。
站台上的广播喇叭里,一个女人用上海话报着站名,声音软软的,像泡在水里的糯米。
容承阙把行李箱从铺位下面拖出来,整理好公文包,然后转过身,把那件灰色外套从铺位上拿起来,递给高澜。
“穿上。外面有风。”
高澜看了他一眼,接过外套,披在肩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车厢。
站台上,一个穿深色工作服的年轻人举着牌子,白底红字,写着“容氏集团”四个字。他看见容承阙,连忙迎上来。
“容教授,这边请。车在外面。”
容承阙点了一下头,回头等高澜走上来后,两人才跟着走出了车站。
黑色的轿车停在广场上,司机打开车门。
容承阙接过高澜手中的布包,和他的手提行李箱一起放到了后备箱里,然后才让高澜先上车,自己坐进去后关上了车门。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已经做过了一万遍那样自然。
车子驶出火车站,穿过市区,来到了郊外,驶入一条蜿蜒盘旋的山路。山坡的两边有茂密的树林,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天空。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一片一片地落在车窗上,像洒金箔。
高澜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她没说话,但她的脑子里在转。
容承阙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只是拿着报纸在看。
两个人各坐各的位置,各看各的东西,谁也不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声鸟叫。
车子驶入一片园区,园区深处,“上海701工程总部研究所”的铜牌在阳光下反射着严肃、冷峻的光芒。
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哨兵,腰板挺直,目光警惕。
司机摇下车窗,递过去一张通行证,哨兵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车里的人,然后退回岗亭,按下了栏杆的开关。
车子驶进去,停在了一栋灰白色的大楼前面。
程守仁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脊背挺得很直。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穿着白色工作服,胸前别着工作牌。
容承阙下了车,伸出手。“程老,久等了。”
程守仁和他握了一下手。“应该的,应该的。路上辛苦了。”
高澜下了车,站在容承阙身后。程守仁看见她,笑了。“高澜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高澜点了一下头。“程老。”
程守仁侧身让开。“里面请。设备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了。”
他领着他们走进大楼。走廊很长,水磨石地面被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墙上贴着标语——
“严肃认真、周到细致、稳妥可靠、万无一失”
高澜的目光从那些字上扫过去,没停。她知道,那是党给航天人的十六字方针。
他们穿过走廊,拐了个弯,走进一间实验室。实验室很大,比容氏的那间还大。
靠墙摆着几排铁皮柜子,中间是几张长条桌,桌上铺满了图纸和零件。最显眼的是靠窗那台设备——
银灰色的机身,粗壮的立柱,仪表盘上密密麻麻全是按钮和旋钮。高澜认出来了,这是一台高频疲劳试验机,比容氏那台先进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