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守仁走到设备前,伸出手,摸了摸立柱的表面。
“这台设备是我们国产的PW-10型高频疲劳试验机,精密度比原来的提高了不少,控制系统也是当前最新版本。”
他顿了顿,转过身,从桌上端过一个盘子,里面摆着几块试样。
“但是你看看,这是我们这几个月做出来的试样,和以前的样件比起来,差了一大截。”
高澜拿起左边的试样,在灯光下看了看。纹理清晰,表面光泽度好,密度质感都没问题。她又拿起右边的试样,用手颠了颠——明显感觉新试样不如旧的。
“设备升级了,产品跟不上。”高澜放下试样,看着程守仁。“要么是材料的问题,要么是参数和设备不匹配。”
程守仁负手而立,若有所思。
“设备的参数我们让程序员来看过了,他说没问题。至于材料,我们一直在调整,就是调整不出想要的效果。”
他想起高澜在容氏检测试样时的样子——
那双眼睛如扫描仪,一眼就能看出试样的问题,再加会议上她对参数方面也有一定的研究,这才想请她过来看看。
高澜放下试样,走到设备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炉膛内壁。凉的。
她又摸了摸加热元件的位置,看了看温控仪表的型号,然后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盯着仪表盘上的数字看了很久。
高澜站在设备前,盯着屏幕上的参数,程守仁站在她身后,没催她。
那些技术员也没走,有人靠在墙上,有人坐在桌前,有人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但眼睛都往这边瞟。
他们想知道,这个从容氏来的小姑娘,到底能不能看出什么。
高澜的目光在那条曲线上停住了。
曲线往上走,走到一个位置,忽然拐了个弯,继续往上,但走得很吃力,像一个人爬坡,爬到一半,腿软了,硬撑。
她指着那个拐点,回过头,看着容承阙。
“你看这里。”
容承阙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
高澜的手指在屏幕上游走,从曲线的起点划到终点,在拐点的地方停了一下。
“照理说,这台设备现在的水平,只能走到这里,但是它高出了这一块。”
她的手指拐点划到了终点。
“多出来的这一段,设备的功能跟不上。硬跑,就跑成这样了。”
容承阙看着那条曲线,没说话。他的目光从拐点扫到终点,又从终点扫回拐点,停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有天赋。”他声音不大,和平时一样平。
高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心想“我不是让你夸我,我是让你看参数。”
毕竟这屏幕上显示的是设备曲线,不是材料曲线。
她不是学物理的,对设备的物理逻辑并不擅长。
她回头看了一眼曲线,然后又抬眸看着容承阙,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这个我不会,你上。
容承阙看懂了。他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扫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说“知道了”。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设备,在屏幕面前看了一会,说了一句,“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