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基地总部办公室,傅正邦正站在窗前。
傅征进去的时候,高大魁梧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士兵一圈一圈的操练,不远处的空地上,歼-6的机身泛着银色的光,操场上,是一声盖过一声,嘹亮的口号。
傅征迈腿走了进去,“报告!”
傅正邦回头看了一眼傅征,他身形笔直,一丝不苟,神情坚定,却是少了一股平日里该有的硬气。
他看了一眼,然后转移视线,走了过去,在桌子前坐下。斟酌了很久,才开口道,“高澜的箱子已经拿回来一周了,我知道你在乎她,在意这些文件!可是你万万不该在此刻懦弱!这是她的命运!”
傅正邦不是不知道,傅征从红兴镇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笼罩在一片无形的牢笼之中。
他知道那里面的东西对高澜一定至关重要,否则她不可能一个人守着那份责任那么多年!
可是如今高澜都能拿出来直击面对,傅征却因此陷入了拧巴!这是万万不能有的。
无论是作为少校,还是作为他的儿子,亦或是,高澜的伴侣,她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能允许自己同行的人,时刻惦记着她那点创伤吗?不,她不会。
她只会化悲愤为力量,在那黑暗的,无尽的,熬过来的每一个日夜,像那些一直坚守在一线舍身往死的烈士们一样。
她是个清冷矜贵的人啊!
所以,傅征会心悦她是正常的,可是这几天他看着自己这个儿子,怎么明显的有一种莫名的自卑感呢?傅家的教诲难道都忘了吗?头可破血可流眼泪不能流!高澜都能做到,他居然做不到!
傅征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没有说话,嗓子却是一紧,他当然知道这是高澜的命运,她生在二等功臣之家,又从小受到高远山,陈淑君两人的深深教诲,高明德虽年迈却豁出性命守卫唯一的孙女,保全高家的血脉。
这些年在红兴镇那偏远的小镇上,受了多少欺负,过着受人冷眼的生活,高家人一直都忍辱负重,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他都知道。
可他只要一想起高澜那清冷的眼神,心里就莫名的心痛,不是因为她的父母牺牲他才心痛,是一种,莫名的疏离感。只要一对上那双眼睛他的心像是千万只蚁在咬,让他不得不心生卑微。
他不是不想打开那个箱子,他是不敢。
初看信笺时他就是个无耻的偷窥者,意外闯进了她封尘的世界,再看时,已然了解,高澜之所以是高澜,是因为那信笺上四句话——
“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我站在伟人之肩藐视卑微的懦夫。”
字字戳心。
这哪里是遗书,分明就是一身傲骨。
是高远山陈淑君夫妇传给高澜的精神脊梁。
他想到那张清冷的小脸说到,“我本具足,何须外求。”时的声音,淡淡的和往常一样,像是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却不知道早已在他心间荡出一圈涟漪。
他怎能不在乎。
傅征在那里站着,站了快要十几分钟,傅正邦看他这个样子,怕是这儿子要吃点苦头了。
没说什么,转头将一份红头文件签了字,扔在他面前。
“东洋电机的立案审批已经下来了,立案登记、编号、写说明、做卷宗,以及原始文件的整理,这部分还需要傅少校你亲自去完成!”傅正邦抬眸看了傅征一眼,双手撑在桌子上,顿了顿道,“明天上午交给我,别再耽误!”
这段时间容氏集团别提多忙,下午容承阙那边打电话过来问立案的情况,他这边却连整理都还没整理好。
不是容氏要催,是因为这个项目等不得。
当初高澜一个人站在台上接受上海团队的莫须有质疑,仅凭一个数据相同就差点给她扣上了抄袭的罪名。
如果她不是高澜,不是烈士之后,不是因为父母参与了28号任务,不是因为手里还残留一些碎片信息作为证据,这颗璀璨的星是不是就此陨落了?
再入工程是多少人等了十年的项目,高澜凭一己之力就攻关了多项难题,要不说是宿命选择了她呢!
如今高澜的身份无需再质疑,她的科研能力也有目共睹,但是那些在暗地里搞小动作妄图想要阻碍科技强国的人,他们一个也不会放过,这是职责所在!
所以,傅征作为军区特殊装备实验基地总指挥部的少校,肩负军工与基地的使命,查出真相更是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