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傅征领命,接过文件,转身离开,走了两步,被叫住了。
“等等。”
傅正邦叫住了他,换了个语气,说到,“盒子的信息涉及到一些科研项目的专业性,有些东西你一个人没法弄,我已经让你姑姑过来了,七点到你办公室,你们一起整理。”
傅征身形顿了顿,转念又松了一口气,“知道了。”
他大步流星,朝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桌上的台灯压得很低,光晕刚好笼住面前那一小片桌面。四周全是暗的,文件柜的影子投在墙上,沉默得像几尊碑。
他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铺开,看完,再一件一件收回去。已经看了一半,还剩一半。
箱子不大,东西却挺多。
黑白照片上的人站得笔直,笑得温柔,傅征看着照片,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钢笔,墨迹已经淡了——“远山、淑君,1956年于北京”。
他把照片放在“待登记”那一摞的最上面,压了压边角。
照片下面是图纸。一沓一沓的,用橡皮筋捆着,橡皮筋已经脆了,一碰就断。傅征换了一根新的,重新捆好,先在笔记本上记:图纸,约一百三十张,铅笔、钢笔、蓝图纸,尺寸不一。
然后他翻开最上面那张。看不清。
不是图纸模糊,是内容他看不懂。
曲线、数字、箭头、标注,密密麻麻,像另一种语言。
他看了几秒,翻过去,看第二张。
还是看不懂。
第三张,一样。
他把图纸放在一边,拿起下面的东西——
一本笔记本,封面磨损,边角卷起,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钢笔,蓝色墨水,右上角写着一行日期:1961年4月。
不是高澜的字。
高澜的字他见过,潦草,有劲,像刀子刻的。这个字迹端正、清秀,一笔一划都不敷衍。
他往后翻了几页,在一段文字旁边看到了另一个人的笔迹——铅笔,很小,歪歪扭扭,像是小孩趴在桌上写的,只几个数字,抄的。
旁边有个大大的红勾,打勾的人大概在夸她。
傅征的笔尖顿住了。他的目光在那行歪歪扭扭的数字上停了几秒。没人教她,她自己学的。那时候她几岁?三岁?四岁?
他翻回扉页,看了一眼那个名字——陈淑君。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照片旁边,拿起笔,在登记本上写:陈淑君手稿,笔记本一册,1961年至……
年份没写完,笔停了。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门被推开了。没敲门,直接推的。整个军区敢这么进他办公室的人不多,傅正红算一个。
她端着一个搪瓷杯,杯里冒着热气,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东西,又看了一眼傅征的脸色,没说话,把搪瓷杯放在桌角,在对面坐下来。
傅征睁开眼,没看她。
“傅少校这是在暗自伤神吗?”傅正红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傅征没接话。
但她知道他听见了,他不想谈这事。她也不急,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