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场时,已是酉时末。
泊灼城的官员士绅们,在唐军士卒的护送下,醉醺醺地回城去了。
高满仓走在最后,步履沉重而缓慢,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
李渊忽然站起身,在一众将领诧异的目光中,缓步走到高满仓身后。
“高主簿,留步。”
高满仓微微一怔,转身,便见李渊已行至近前。
他慌忙便要下跪,却被李渊一把扶住。
两道身影并肩站在江边的阴影中。
篝火的光芒远远地映过来,只在他们脚下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
李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高满仓。
高满仓也没有说话,只是垂手而立,眼眶却渐渐泛红。
良久,李渊缓缓抬手,拍了拍高满仓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懂的重量。
“玄五,好久不见。”
李渊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些年,苦了你了。”
高满仓浑身剧震。
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苍老的面容在夜色中剧烈抽搐了一下——
那是压抑了太久、几乎要溃堤的情绪,终于被这一声久违的“玄五”唤醒。
“家主言重了……”
隐卫——玄五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这才躬身行礼,郑重道:
“属下谨记家主的嘱托,不敢忘怀!”
“如今能辅佐家主完成大业,属下倍感荣幸。”
李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拍了拍,动作轻柔,生怕伤到这位多年不见的“心腹爱将”。
“建安、牧羊、泊灼,都已拿下。”
李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
“辽东的局面,已经打开了。”
“你再撑一阵,等辽东彻底归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高满仓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上,语气忽然变得郑重:
“朕亲自迎你归乡!论功行赏!”
“相信朕,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玄五摇了摇头,泪水顺着花白的胡须滚落,滴在脚下的碎石上,迅速被夜色吞没。
“家主言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