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府比霍府大上不少,下人住的院子却要小了一圈。四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挤在一间厢房里,下工结束还要赶着早些回房抢水用。
一日当值结束,已是近亥时了,周昭易独自走在回房的路上。
院中寂静,只余间歇着几声鸟鸣,叫人听着格外寂寞。她抬头去,天上的月亮正圆,地上的人却要分离天涯两侧。
“唉……”
周昭易叹了口气,再抬头,却见自己不知何时走到府内主子居住的内宅来了。这要叫人撞见举报到管事的那里去,她这几天的活干就算白做了。
她转身便疾步欲往回走,迎面却在走廊拐角处撞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嬴少主站在廊道中央,似是在院中赏月,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着,没有戴冠。他的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听到她走来的脚步声,也只是淡淡移来视线,看着她。
“走错了?”他问。
周昭易连忙蹲下身去行礼,“奴婢一时糊涂走错了路,冲撞了少主,请少主恕罪。”
赢少主盯着她瞧了片刻,收回了视线,“起来吧。”
她这才低着头站起身,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他说话。周昭易微微抬起头,看见赢少主还站在那里,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望向了天上的月亮。
“你方才走得很慢。”他忽然说。
周昭易愣了一下。
“在想事情?”
她没有回答,不知道该说什么。
“既然来了,来陪我说说话吧。”
嬴家少主也是个自说自话的性子,听不见她搭话却不恼,只是已经拔腿朝着自己的院中而去。周昭易不敢不从,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院子不大,布置得却很雅致。青砖铺地,角落里种着几竿翠竹。
竹下有一方石桌,桌上搁着一把茶壶和两只茶杯。正房的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映出书架和书案的轮廓。廊下挂着一盏纱灯,灯罩上绘着几枝兰草,笔触清秀。
赢少主坐在书桌一边,见她还站在原地,迟迟不动弹,伸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周昭易点头,这才十分规矩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他替二人各倒了杯茶,“这里没有别人,你行动自在些,我不会怪你。”
周昭易端起茶杯抿了口,一阵暖意很快在唇齿间蔓延开来,舌尖微苦,却又很快转为甘甜的香味,“好茶。”她感叹。
赢少主笑着看了她一眼,“看来姑娘对品茶颇有见解。”
“算不上,跟着家里人学了些。”周昭易答。
“家里人。”他重复了一遍,笑问,“还未问过姑娘姓甚名谁,家在何方?”
“我姓周名昭,家在中原。”
她的名字从前以霍家义女的身份出现过,如今身在曹营,实在不敢报全名,干脆用回自己的姓氏,省去了最后一个字。
“‘昭’字好,令尊令堂取得好名。”
月亮已从竹梢后面慢慢爬上来,院内照得亮如白昼。月光洒在青砖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像铺了一层霜。
“小昭,”他叫她,“你想家吗?”
周昭易愣愣,对这亲近的称呼没怎么反应过来,但还是下意识答道,“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