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高空,荒原之上,一行人马扎营在漫漫荒野之中。
霍嗣独自坐在帐内。
将要十八岁的少年身量更高了,他的脑后束着高马尾,坐在桌案后,手中攥着益都寄来的信纸,垂眸读着,双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信是霍父寄来的,信中所写一切如常,只是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行军才堪堪四日有余,按照霍府中快马的速度,不应该这封信现在才送到。来送信的信使一口咬死是路上遇着盘查耽搁了,可若有霍府腰牌,又怎么会被拦下呢?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少主。”
青岚掀帘进来,手中端着一碗汤。
“您还没用晚膳,休息一下吧。”他道,“明日还要赶路。”
霍嗣没有抬头,“就放在这吧。”
青岚叹了口气,面上略带着些无奈,他将--汤碗放在桌案一角,难得叮嘱,“至少要喝完汤再歇息。”
霍嗣闭上眼,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点点头,也未多言。
“益都出了什么事吗?”青岚问。
“没有,父亲说一切正常,”霍嗣睁开眼,将手中信纸递给她,“可我总觉得不对。”
青岚接过信纸,纸上的确是霍父的字迹,“青岚愚笨,无法替少主分忧。”
霍嗣摇头,语气有些疲惫,“怎么能怪你。”
“有玉明在益都陪着将军,不会出什么事的。”
“但愿。”他道,“你下去休息吧,军中还要依靠你。”
青岚点头应是,转身出了营帐。
天边的月儿越发圆了,青岚抬起头,忽然想起那位两年前便不知所踪的大小姐。那位向来聪颖,要是她在的话,或许少主就不会这样苦恼了。
帐内烛火昏暗,霍嗣起身,熄了桌案灯盏。
他还记得两年前的那个夜晚,等他看到狼烟赶回城中时,见到的只有一身血迹跪坐在地的付玉明。
还有周昭易被嬴氏细作掳走,生死未卜的消息。
霍嗣的身形微微一晃。
如果不是他决定留她一人在城内做饵,引蛇出洞,或许她就不用遭此劫难。
如今他已有能力独当一面,弥补自己所犯下的错误。
但故人呢,可还安好?
荒原之上,狼嚎阵阵,恍若在呼唤同伴归巢。
——
怀阳城,嬴府。
负责管事的赵妈不知是看了谁的眼色,在周昭易从少主院中回来的第二天,就像换了一副面孔一样,派活的时候面对她都满面谄笑。
她理所当然地接到了在少主院中洒扫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