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行在队伍前的探子回来。
“少主,益都出事了!”
来人从马上翻身下来,跪在地上,身影颤抖着。
霍嗣的眼中没有意外,双眸平静如水。
“城门紧闭着,现在似乎不许任何人进出。城墙上的弟兄们也不是熟面孔,虽然穿着霍家的甲胄,可从里到外都换了人……”
青岚追问,“城内可有消息?”
探子摇头,“断了,现下是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一阵寂静。
周昭易侧过头去看他的脸,霍嗣的神情很平静,可他攥着缰绳的双手却握的很紧。
她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
可真正面临着这样的时刻,她又觉得心中无限凄凉和无力。
周昭易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总在心底隐隐觉得自己能改变什么,可无论是大哥的死,还是付玉明的背叛,她什么都没能改变。这个世界还是朝着它原本的轨迹行进着。
“全军听令!”
霍嗣的声音从身前传出。
“前锋随我直取益都东门。青岚,你带一队人马从南面佯攻,吸引火力。”
“剩下的人,跟随张校尉在北门待命。”
青岚高声应是,转身去清点人员。
兴许是平日操练的足够,此刻军中没有一位将领面上有慌乱之色。
“我呢?”周昭易小声问。
“你跟着我。”霍嗣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的脚现在能骑马了吗?”
“能。”
霍嗣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反驳,只是朝身后喊道。
“给大小姐拨匹马过来!”
立刻有士卒来扶着周昭易下马,换乘到自己的马匹上。
庞大的队伍无言间分成三股,如同遇礁石而分开的水流,有序快速地列阵而去。
马蹄声碎,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着落到地上,被路过的马匹踩进泥土中,混为土壤地一部分。
雪越下越大了。
益都的城墙在金黄的晨光下显出全貌,灰色的砖石被岁月和战火磨砺得斑驳。城墙上的飞檐上挂了一层薄雪,泛着晃眼的白光。
上次她见到益都城墙从外而看的模样,还是一人一骑地赶回城内报信时,之后她便被付玉明拦在了烽火台上。
付玉明。
从前没想过真的是他,如今再想到这个曾两次杀死过自己的人,周昭易的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知道自己在两次被杀后还能再出现的秘密,却选择不同别人讲,究竟是有意替自己隐瞒,还是只觉得没必要为被自己利用的人费心?
思索间,已经到了离城门五百步远的地方。
行在队伍前方的霍嗣已然勒马停下。
举目望去,城墙上隐隐泛着银光,是已经瞄准城外来人的弓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