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刺刺入胸口的瞬间,她感受到一阵温热漫出,不徐不疾。
这个男人,连流血都不肯狼狈。
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的感觉愈发清晰,墨微辰的手持续地颤抖着。“天工手”已尽数没入皮肉,她还能感觉到尖刺穿过衣料、刺穿皮肤,抵在肋骨时间的触感。那感觉太慢,慢得足够她将每一个细节刻进脑子里。
而脑中一片空白。
没有想象中的快意,没有解脱,甚至恨意也不存。她只有一个念头——
怎会,如此轻易?
尖刺的缝隙渗出更多的血液,沿着她的手指往下淌,一滴,两滴,浸透他的衣襟,染红她的手指,落在甲板上。
黏腻的、铁锈味的空气似曾相识,一如一年之前,她爆棺而出,只身挡在墨家堡敞开的门前所嗅到的。
不同之处只在,那时是她浴血,今日是他剜心。
两人维持着相拥的姿势,他的手臂还扣着她的后腰,力道丝毫不减。她抬起头看向他的脸,稀薄而惨淡的月光从云中漏下,将秦无瑕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那双含情目,睁得比平时大了许多,少了从容,全是不可置信。
他不信,她居然真的动手了。
墨微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无关仇恨,无关痛苦,而是一丝难以名状的委屈。都这时候了x他凭什么不信?他凭什么觉得我不会杀他?他…
“你凭什么笃定我‘舍不得’?”她低声开了口,像一声审判。
秦无瑕微怔,听清楚她说的每一个字后,目光在这一刻忽然涣散。
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下去。
她感觉到腰间的力道一松。他的手从她腰间滑落,整个人像一堵被抽走了支撑的墙。
他的身子蓦然向后仰倒,她扎进他心口的左手也随之落下。两道弧线一前一后,一道落入冰河之中,一道撞在她自己身侧。
墨微辰情不自禁地踏上一步。
船舷很低,他翻落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河面上凝结的薄冰,被砸了个稀碎。水花在眼前高高溅起,在夜色下化成一片银白。
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浓重的墨色从中心涌出,她知道那是更的血,是更多的生机从他身体里流逝。
他死了?
刺入那个位置,恐怕难活。
我杀的?
亲手杀的。
那…接下来该如何?
将他拉上来,仔细检查,好确认他死透了。
墨微辰这么想着,几欲跃入水中。这理由足够充分,可腿脚却不听使唤。
背脊似被什么东西架住了,挺得笔直,不肯有丝毫懈怠,似被千百双严厉的眼睛盯住了。可她心里的犹豫好生吵闹——
真的不下去么?还没能确认他死透了,又如何证明,自己已经替家人报了大仇?
她再一次看向河面。水纹逐渐平息,碎冰重新聚拢,将他摔出的洞孔封死了,切断了她的犹豫。
不必检查,他活不了了。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说。
不可能。另一个声音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