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这么轻易的,不该这么轻易的。他可是望君山的主人,天下安危所系。如果他已经陨落,为何没有个山崩地裂的征兆?
是不是她还在做梦?
墨微辰动了动手指,“天工手”染血的感觉黏腻,指节动起来几乎像锈了。她好不容易试着握了握拳头,指节间发出咔咔的声响。一切都在告诉她,这一切是真实。
秦无瑕,真被她杀了。
不是打伤,不是教训,是墨家天工手破断了他的胸骨,深深刺入了他的心口,让他的鲜血流干,让他的身子沉入水底。
脑中空白又恍惚,墨微辰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杀人啦!”
尖锐的喊声从身后传来,带着恐惧,带着颤抖,刀子一般劈开了她脑中的茫然。
她猛地清醒过来。
墨微辰转过脸,面对着大船上高高低低远远近近呆站着的船工、仆从、护卫,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愤怒,有不知所措,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她心中冒出了答案。
墨微辰飞快地上前,捡起落在甲板上的千机引,短剑一挥,昂首挺胸道:
“你们!去告诉望君山,去告诉天下人!今夜,是墨家堡的墨微辰,杀了望君山的秦无瑕!冤有头债有主,谁要报仇,冲我来便是!”
她朗声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飞身跃下了大船,几个起落,稳稳落在岸上。岸边拴着几匹马,本是今夜留宿时传递消息备用的,她解开最近的一匹,翻身而上,打马便走。
黑马嘶鸣一声,头也不回地冲入浓云之下的夜色。
墨微辰整个人伏在马背上,手指紧紧捉着缰绳。马蹄声在夜里格外清脆,一下一下,像她的心跳。
她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
她要赶往墨家堡。
夜风从耳边刮过,冷得刺骨。手上还沾着他的血,被风吹干了,板结在一块儿。她动了动手指,感到一股钻心的疼,从指尖开始,直钻心房。
许是刚才动手的时候,背上的伤口撕裂了。她想。既然伤了,便该停下休息,她想。
可她没有停下,反而恶狠狠地扬鞭。马儿吃痛,发狂地跑起来。
跑起来,跑起来,跑得越远越好。
她跑了一整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春雨压着雷声落下。浓密的雨水打在她脸上,和着血水往下淌。雨水冲淡了手上的血,左半边身子几乎感觉不到自己,但她还是用力挥了一鞭。
马儿发狂向前,却失了力道。它驮着她跑了太久,四肢发软,口吐白沫。这一鞭子将它赶到了终点。
墨微辰连人带马摔进泥地里,半个身子浸入积水之中,腿脚被倒下的黑马压死了,她推不开,干脆仰面迎接雨水的冲洗。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墨家堡的火光,不是父兄的脸,而是他。是他沉入水中的那一刻——
那双含情目最后看了她一眼。
舍不得吗?
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罢。
春雨下得这样大,河水必定暴涨,湍流之中,全尸难存。
他连最后的体面也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