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钵共鸣之声如滚雷轰鸣,沿着甬道一路翻滚而来,将定力不足之人击倒在地。鸠摩罗耶大步走来,气势千钧。
“孩子莫怕!”他朗声说道,“老僧在此!你无需惧怕任何人!”
墨微辰看着金光下走出来的鸠摩罗耶,眼泪盈满了眼眶。
红色袈裟在黑暗中鼓动,酝酿着汹涌的风暴,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朱子业第一个认出了他,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将墨微辰往身后一挡。金错刀瞬息间横在身前,铁木所制的匣子在他的压制下,发出轻微的机簧声,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是鸠摩罗耶。”朱子业的声音发紧,紧得像绷到极限的弓弦,“列阵!”
幽州军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结阵时甲胄撞击声铮然,俨然成守势。
鸠摩罗耶停下脚步,手托金钵,冲着墨微辰微微颔首,似看不见眼前的幽州军,和亮出了兵器的朱子业。火光照亮他苍老的脸,把他的皱纹照得像一道道干涸的河床,映着红光的眼中,带着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悲悯的安详。
反倒身前列着带甲兵士的朱子业感到了危险。
“墨小娘子,”朱子业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快得像连珠箭,“此人不可信。吐蕃与我朝征战多年,他此时出现在墨家堡,绝非巧合。你可知他在吐蕃是什么身份?他是——”
“他是吐蕃国师。”墨微辰茫然道,“可那又如何?”
饶是见多识广的朱子业,也有一瞬间的错愕。
鸠摩罗耶赞许地点了点头,对墨微辰道:“只论出身,不评对错,这就是他们的嘴脸!中原名门正派皆是虚伪之辈,他们瞧不得你墨家向好,怕你们家盖过了他们去,便联手打杀之!孩子,现下你终于看明白了,你父泉下有知,定然为你高兴!”
他看着满屋的白骨,看着那些断裂的、破碎的、被折磨过的骨头,双手合十,低低地念了一句经文。
墨微辰心中,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抚慰。
“孩子,”他接着道,“你准备好了吗?”
墨微辰看着眼前这一位父亲的故友,看着他身后渐渐消散的金色光雨,以及逐渐暗淡下去、淹没在黑暗中的满地白骨。
她点了点头。
“我要他们都死。”她用尽全力说出这一句,几乎晕厥。
“依你。”
两个轻巧的字,教朱子业如临大敌。
三枚金错刀同时出手,正是他的当家绝技“烽燧传讯”。刀身破空,啸音如号角长鸣,呈品字阵杀往鸠摩罗耶上中下三路,每一枚都奔着要害而去,不留一丝余地。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若论快,朱子业的刀自信能抢过所有人。
然而鸠摩罗耶甚至没有躲。
老僧抬起了右手,袖袍鼓荡,像一面被风灌满的帆。昏暗的火光下,看不清他如何动作,刀兵相撞之声连响三下,属于朱子业的金错刀,已重重地杀向了它们的主人。
死亡的气息,庞然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