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鸦雀无声。
破晓之战,正是江湖人对一年之前,围猎墨家堡那一场屠杀的称呼。
墨微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痛苦擒住,悲伤、愤怒、怨憎之情,像蔓藤一般自心底滋长,几乎冲破她的身子。
“不是破晓之战,”朱子业当先注意到她的神情,轻声道,“这些尸体有些年头了,应该是。。。”
可墨微辰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她走进门去,走向这一座旁人畏之、恶之的残骸。
脚下的白骨被踩断,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一如那日,她踏着枯枝走过微山湖畔,去寻找那个教她不甘心的答案。火把的光在她身后晃动,一如那日,火光挤进小屋里,将她最后一丝期望烧去,将她烧成一只摇摇欲坠的鬼。
她的目光在那些白骨间逡巡,很快教她发现一截熟悉的护腕。
皮制的,已发黑发霉,但上面的铜钉还在,五颗一组,当头一颗,较其他的要大上一些。
她蹲下身,用千机引的剑尖挑起那截护腕。铜钉上的字迹已经被腐蚀得模糊不清,但她还是认出了那个轮廓——
庐陵文家,天赋异禀。一对麒麟臂较常人的更粗壮些,护腕自然也钉得更宽阔些。当先那颗最大的铜钉之上,赫然有一个“潭”字。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放下护腕,顺着那具尸骨的骨骼往下看,满心都是拒绝。可那具尸骨却不给她机会,手骨的粗长太过明显,教她无法自己骗自己——整个墨家堡,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手臂。
这是,文潭的尸骨。
她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黑黑壮壮的,笑起来有些憨。他一直默默地陪伴在她身边,将她小时候那些自以为正经的命令,踏踏实实地执行下去。六艺定枢大典那天,他在比武中赢下所有,下台后第一个找她报喜,信誓旦旦地告诉她,“明日还会赢”。
她曾以为,他会成长为墨家堡最强大的墨者,成为墨家堡最坚实的坚壁,却不是在这里——
断了头颅,融了血肉,打断筋碾碎骨,成为一句即便是死去也被铁链锁住双臂的白骨!
究竟是什么样的血海深仇,才会对人做出这样的折磨!
她站起来,转身面向外来者。
“你们之中,”她的声音很轻,却也很沉,“谁参与了破晓之战?”
鸦雀无声,无人回答。
“望君山,算头一个。”她咬住了牙,身体里的血液逐渐沸腾,“朱子业,你来了么?”
朱子业瞧出她眼底的疯狂,知道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忙道:“墨小娘子,某不曾参与破晓之战,但某可以肯定,这些白骨和破晓之战没有干系。。。”
“无关者闭嘴!”墨微辰的声音忽然拔高:“冤有头!债有主!既然灭我墨家者乃望君山,乃全天下人,我便——”
她咬牙道:“——推倒这望君,覆灭这天下!”
“好!”
像是应和她的话,浑厚洪亮的声音在众人身后炸开。一枚莲花小球冲天而起,发出尖锐的呼啸,直到撞上高高的屋顶,爆出一朵金光四射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