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摩罗耶走到石台前,目光扫过四面石墙。眼前这些密密麻麻的石柱何止千万?看来,要让整个中原覆灭,倒也需费些功夫…
“孩子,”他说,“按下所有的石柱,你的仇人,那些围攻墨家堡的门派,那些觊觎秦八十一的势力,那些杀了你父兄的人便全死了。你的仇,就报了。”
墨微辰点点头,却没有动手。
“怎么?”鸠摩罗耶皱起眉,不满她的犹豫。
墨微辰从石壁前离开,来到鸠摩罗耶跟前,伸手去触石台上的九齿金轮。
“你想做什么?”鸠摩罗耶拦住她。
墨微辰疑惑地看向他:“我想,若要达到目的,倒也不必一个个开动。以墨家机关之能,九齿金轮上定有通解。”
鸠摩罗耶瞳孔一震,松开了手。
墨微辰将手指搭在九齿金轮上,感受着凹槽带给它的形态的改变,以及这种改变与眼前的石壁之间的关系。
而后她抬起眼。
只需按下,眼前这片土地就会震动、崩塌、消失,而她的仇人、她墨家的仇人,也会随着她这一按,以血债偿——
她的目光陡然落在石壁下的一副字画上。这是方才因震动跌落的,而跌落又使这幅陈旧的字画破碎。碎片朝着她的那一面,“见血”二字赫然扎眼,凌厉万分,她却知道,全句是“见血留三分”。
这是墨家的家训。墨家造机关是为了守,是为了止战。机关弩、连环箭,都只架在城墙上,只为惩罚来犯的恶人,却从不主动出击。
她忽地想起父亲。想起他站在城墙上,抱起她,指着演武场上的机关弩,说:“娇龙儿,我墨家的刀,是用来保护那些保护不了自己的人。”
墨微辰心中一叹。
父亲,若保护不了自己的人是墨家弟子呢?难道也不该动用这柄刀么?
她不知答案,更不想去细细分辨,如今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欺负了她和墨家的人,都得死。
唯一的差别,只是谁先谁后。
该从何处开始?
汴州?汴州很好,但洛阳更大。龙门镖局便在洛阳,当年赵老头凶狠的嘴脸犹在眼前,他们敢这样对她墨家,就该知道自己迟早有这般下场…
有债当偿,有错当罚。
可是…洛阳又不止有龙门镖局。
还有沈默。
那个帮她梳妆打扮、收留她住下、为她欢喜忧愁的姑娘。此时此刻,沈默定在她的小院子里带着孩子、做着簪子、等候着帮厨的夫君带着二两残酒回家…
努力生活的沈默又有什么错呢?难道要因为她的复仇,给那些江湖人士陪葬吗?
还有方淼。
那个探查到一丝不公,便深夜到洛阳大牢里亲见人犯的御史。即便他被人陷害,身陷囫囵,心里想着也还是如何替“无辜”的她脱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