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
朝堂复朝。
绝大部分大臣皆是红光满面,看样子在家中过年的日子很是轻松欢愉。
有人欢喜有人忧,自然也是有人,并非兴致高昂。
袁宿龙便是死活提不起来兴致,他的脸上,几乎这个年关都没有再笑过,外人看来,他如今仍然是这京城之中军中巨擎,是嘉仪的袁大将军。
但是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地位已经有些飘摇不稳。
不说别的,便是这两次的巡防职权被剥夺,已经让他略显疲势。
当初朝堂之上,傅亦君便已经剥夺过他一次巡防之权,那次甚至傅亦君已经命人再次寻找有才者接管巡防。
但是事后在他的百般运作下,巡防在所有人手中皆是一塌糊涂,不得以,傅亦君只得将巡防之权又交还与他,只是微微责罚。
但是这次的事情,京城巡防的弊端已经大到让傅亦君忍无可忍,这次的巡防之权,他是万万拿不回来了。
甚至他清楚,便是自己,都已经引起了傅亦君的猜疑。
前朝景况堪忧,袁宿龙本以为还有东宫可以扳回一局,怎知,自己那个本是京城第一才女的女儿,也不是那么争气。屡屡被谭月筝压住一头,这次年关封赏堪堪才得到一个昭仪之位,虽说不低,但是也要看与谁比啊。
至少在谭月筝的东宫第一妃面前,算是败得一败涂地。
每每想到这里,袁宿龙看向谭月筝的眼神,便难掩杀气。
如今的谭月筝,身着一身规规矩矩的正三品官服,位列百官之中,英姿飒爽,前去套近乎之人络绎不绝。
她如今可是嘉仪官场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了,嘉仪第一女官,东宫第一妃,无论是前朝后宫,皆是三品官阶,这在嘉仪历史上,着实是绝无仅有。
“哼,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今看来想做这鸡犬的同僚,还真是着实不少。”袁宿龙终是按捺不住,开口冷笑。
傅亦君还不曾到来,傅玄歌傅玄清应当陪侍在傅亦君前后,自然也是不在此处,袁宿龙开口对自己冷嘲热讽,谭月筝可没指望别人来帮自己。
“月筝入官场时日甚短,虽有建树但万万算不得得道二字。袁大人谬赞了。”
谭月筝丝毫没有生气,反而是有条有理地对袁宿龙开口说道,“袁大人乃是嘉仪国柱,位高权重,在场百官皆是月筝前辈,袁大人自然也是,可是袁大人竟然因为你我私人恩怨将百官比作鸡犬,这未免于百官有些不尊吧?”
袁宿龙素来霸道,敢怒不敢言之者甚重,更不要说敢有人与他当堂冲撞了。
“月筝不过是一介女流,承蒙圣上厚爱,官居三品,但是一直心中警戒自己,这非是月筝真才实学,不过是皇恩浩荡,故而为官当谦虚谨慎。在场百官,比之我一介女流强大者甚众,胸有韬略者更是多不胜数,袁大将军一眼,卑微怯弱如月筝都如鲠在喉,耳中刺痛,更不要说诸位大臣了。”
谭月筝三言两语,说的可谓是气壮山河,不少人被她一说,简直是热血上涌,恨不得大喝一声好。
对啊,谭月筝一介女流都有与袁宿龙一论高下的胆色,满堂男儿,便只能唯唯诺诺吗?
一些心气高傲之人当即响应起来,直视袁宿龙之虎目,不满道,“袁大将军言语间颇有不当啊。”
有了第一个,自然有第二个,袁宿龙可以虎目相视,瞪回去一个,但是架不住后面众人齐声讨伐。
他的一张老脸登时冷若冰霜。
这一切,自然是落在了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切的两个人眼里。
“懂得借势,不卑不亢,这丫头,有她姑姑的风采。”吴靖哈哈一笑,捋捋胡须,频频颔首。
他的身边,一身长袍的江羽鲲也是点头赞赏,看似不经意间开口道,“谭侧妃乃是人中之凤,我户部有此人才不用简直暴殄天物啊。”
这般说着,他的一双眼睛,落在了吴靖那张波澜不惊的老脸上。
“哦?是吗?原来江大人有这般识人之能。”
“那吴老的意思便是,谭侧妃应当再升一级了?”
吴靖嘿嘿一笑,“老夫可没有这么说过。”
“当升当升。”江羽鲲朗然一笑,“既然吴大人对谭侧妃欣赏,那一会儿便劳烦吴大人开这个口了?”
吴靖闻言,深深看着江羽鲲,江羽鲲也不避讳,就这么直直地盯了回去。
二人之间的沉默,与这大殿的喧嚣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大人有济世之才,为何却偏要入歧途?”
“何为歧途何是正道?”
“江大人不必再试探了,本官对谭侧妃的欣赏盖是欣赏此人,与谭家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