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俊的葬礼,在三日后的阴雨声里,伴随着泥土合拢的沉闷声响,落下了最后的帷幕。
那口沉重的楠木棺材,最终被安放在了庆城郊外那座最高的、名为“望城峰”的山巅。
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庆城,看炊烟袅袅,看万家灯火。
送葬的队伍很长,蜿蜒如一条沉默的黑白之河,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
除了白家的亲族、蜀王府的官员、军中的袍泽,更多的是自发前来的普通百姓。
她们衣衫朴素,面容悲戚,是默默地看着队伍前进,然后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用最朴素、最虔诚的方式,叩拜她们的英雄。
祈愿她能安心踏上黄泉路,来世再不必经受战火与离殇。
将军夫人终究没有勇气,亲眼看着那捧捧黄土将她最骄傲的儿子彻底掩埋。
她将自己关在府中那个小小的佛堂里,整日与青灯古佛为伴,一遍遍地念诵着往生咒。
仿佛只有那袅袅的香烟和低沉的梵音,能让她暂时逃离那锥心刺骨的现实。
她所求不多,只愿她的俊儿下辈子能投个太平富足的好人家,一生喜乐,无病无灾,再也不要拿起刀枪。
将军府那一片刺目的白色,并未随着葬礼结束而撤下。
它像一个无声的烙印,刻在府邸的每一处,也刻在每个人的心上。
瘟疫结束,庆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城中各家的宴会请帖,如雪片般飞来,但将军夫人从未踏出过佛堂一步。
曾经那个爽利干练、善于周旋的将军夫人,仿佛也随着儿子一同被埋葬了。
有些伤痛,注定需要漫长的时间去稀释。
将军夫人虽然已不再迁怒顾雅祖孙三人,但顾雅心知肚明睹物思人,是最难熬的酷刑。
看到大丫二丫,看到与顾雅都可能瞬间勾起将军夫人最深切的丧子之痛。
此刻的靠近,不是安慰,而是残忍的提醒。
她只能将这份愧疚和感激深埋心底,通过更实际的方式去回报。
其余的,只能交给时间这味苦涩却唯一的良药。
而且顾雅其实也挺忙的。
着堆积如山的黄豆种子,顾雅再次发出疑问,她不是已经从仕了吗?怎么还要种地呢?
我爸种地供我读书,我读完书又回家种地。
这是成为一个循环了!
她苦笑一声,继续低头写着东西。
高产黄豆的种子有了,但如何让成千上万、知识水平参差不齐的农户种好,才是真正的挑战。
大规模培训专业技术人员显然来不及,她必须化繁为简,将种植技术傻瓜化、可视化。
于是,她开始了连续数日的闭门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