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神代星见在院子里晒药的时候遇到了三条忠义。
这位威严的家主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疲惫了,眼下的青黑又深了几分。
“巫女大人,内子的情况如何?”
神代星见斟酌了一下措辞:“夫人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心病难医。”
“心病?”三条忠义皱了皱眉。
“夫人心里有放不下的事。”神代星见看着他,斟酌着说,“有愧疚,有担心,有……思念。”
三条忠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沉默了很久。
“她还在想那个孩子?”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涩。
“夫人从来没有忘记过。”神代星见平静地说。
三条忠义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有愤怒,有难堪,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虚。
“那个孩子……”他开口,又停下,再开口,“那个孩子不在了。”
“夫人说,他不一定死了。”
“他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三条忠义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一个怪物,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他猛地收住了话头。
神代星见看着他,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三条夫人说的“他父亲不让我接近他”,说的“他把那个孩子从我身边带走”,说的“他父亲不肯给他取名”……原来不是夸张。
“三条大人,”神代星见的声音不自觉地冷了几分,“一个三岁的孩子,被自己的父亲称为‘怪物’,您觉得他会怎么想?”
三条忠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巫女大人,”他的语气生硬起来,色厉内荏,“这是我们三条家的家事。”
“我只是一个替夫人治病的人。”神代星见说,“您让我帮夫人调理身体,我就帮她调理身体。别的,我不会多嘴。”
她顿了顿。
“我只想说一句——那个孩子再怎么说,也是夫人的孩子。夫人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他。大人如果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否认那个孩子的存在上,夫人的病,恐怕好不了。”
三条忠义沉默了。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院子里那些晒着的草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默默离开了。
小白从神代星见的竹篓里探出头来,看了看三条忠义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神代星见。
“星见大人,您刚才好凶。”
“有吗?”
“有。”小白认真地点点头,“小白第一次见星见大人这么凶。”
神代星见叹了口气:
“大概是……看不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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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三条夫人的情况终于开始好转。
那天早晨,神代星见走进她的房间时,发现她已经坐起来了,正在让侍女帮她梳头。
“巫女大人,”三条夫人看到她,露出了一个笑容,“我今天感觉好多了。”
神代星见走过去,帮她诊了诊脉,发现她的脉搏比之前有力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