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请用茶。”声音柔顺,没有一丝波澜。
郭举人眯着眼,接过,掀开盖撇了撇浮沫,呷了一口。
她又转向那毒妇,同样跪下,举茶。
毒妇冷飕飕的目光在她身上刮了一遍,慢腾腾地接了,只沾了沾唇就重重放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以后安分守己,伺候好老爷,要是起了什么狐媚心思,仔细你的皮!”
“是,夫人。”田小娥把头埋得更低。
一切看似和前世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没有人知道,低垂的眉眼后,是怎样一片冰封千里的恨意和杀机。
当夜,郭举人理所当然地摸进了她的房。
带着酒气和烟臭的身体压下来的时候,田小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咬着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尖叫和挣扎。
她温顺得像只绵羊,任由那双枯柴般的手在她身上揉捏。
直到身边响起震天的鼾声,夹杂着口臭的喘息喷在耳侧,田小娥才缓缓睁开眼。
窗外月光惨白,透过窗棂,照在郭举人那张松弛灰败的老脸上。
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从贴身的衣物最深处,摸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事。
重生回来的那一刻,她就发现,自己贴身藏着这个小包。打开一看,是几种晒干磨成粉的草药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极淡的古怪气味。
她认得其中几味——断肠草、乌头碱……都是极阴毒的东西。分量不多,但足以让一个本就虚亏的老家伙悄无声息地油尽灯枯。
老天爷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连杀人的刀,都一并送到了她手上。
她走到桌边,桌上放着晚间郭举人吃剩的半盏冰糖燕窝,甜腻腻的味道还没散尽。她用指尖拈起一点药粉,抖了进去,拿起勺子,缓缓搅匀。
动作熟练得可怕,仿佛早已在脑海中演练了千百遍。
第二天,郭举人开始腹泻,呕酸水。他只说是夜里着了凉,或是吃坏了东西,骂骂咧咧地让下人去熬止泻的汤药。
田小娥主动接过了伺候的活儿,端药送水,无比殷勤。那毒妇乐得清闲,只冷眼瞧着。
药汤里,温水里,甚至郭举人最爱的烟枪膏里,那无色无味的粉末,被一次次地掺进去。
他的身子眼见着垮了下去,腹泻不止,脸色从蜡黄变成灰败,眼窝深陷,时常捂着胸口喘不上气。请来的郎中捋着胡子,只说像是急症痢疾,开了几副温和的方子,却丝毫不见起色。
第三日黄昏,郭举人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田小娥端着一碗参汤,走到床前。
郭举人浑浊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田小娥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柔地问:“老爷,喝参汤了。”
郭举人似乎想说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田小娥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她舀起一勺参汤,慢慢递到他干裂的嘴边。
“老爷,您放心地去。”她的声音低如梦呓,“您欠我的,郭家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都讨回来。”
郭举人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急促,像是破旧的风箱。
田小娥不再看他,将那碗参汤,一点点,尽数灌了进去。
当夜,郭家乱成一团。
郭举人,没了。
暴毙。郎中验看后,对着那毒妇摇了摇头,说了句:“准备后事吧。”
正房夫人哭天抢地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尖声叫着:“那个扫把星呢!那个小贱人呢!把她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