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们冲进偏房,哪里还有人影。
妆匣里值钱的金银首饰,郭举人私藏的一些碎银子、几张银票,甚至那毒妇房里的几件压箱底的好玉器,全都不翼而飞。
田小娥早就趁着混乱,揣着鼓鼓囊囊的包袱,从后院的角门溜了出去。角门的钥匙,是她前几天就从掌管钥匙的老妈子那里偷摸弄来印了模子,自己偷偷配的。
夜风凛冽,吹在脸上刀割似的疼,她却觉得从未有过的痛快。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黑沉沉的郭家宅院,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第一个。
下一个,是谁呢?
白鹿原。那是仇人聚集的地方。鹿子霖,白嘉轩,那些道貌岸然的……一个都跑不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认准了方向,一头扎进了沉沉的夜色里。脚步飞快,目标明确。
这一次,她田小娥,要从这白鹿原开始,把前世受过的苦,遭过的罪,一笔一笔,全都讨回来!
她一路不敢停歇,凭着前世的记忆,抄着小路,躲着人烟,终于在几天后,风尘仆仆地踏上了白鹿原的地界。
原上的风似乎都带着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封建宗法味儿。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径直朝着原上最偏僻的东头走去。
那里有几孔废弃的破窑洞。
她选了一孔稍微能遮风避雨的,简单打扫了一下。然后用从郭家卷来的钱,悄悄找了原上一个最游手好闲、嘴巴最不牢靠的闲汉,给了他一点甜头,让他去撒播一个消息——东头破窑洞里,住进来个顶漂亮的小寡妇,无依无靠,手里好像还有点小钱儿。
鱼饵撒下去了,就等着鱼儿上钩。
她需要一把刀,一把莽撞、冲动、容易掌控的刀。
黑娃,是最合适的人选。
果然,没过两天,夜里,她正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慢慢梳着头发,门板被轻轻敲响了。
“谁呀?”她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带着点怯。
门外沉默了一下,一个粗嘎的、带着些迟疑的年轻男声响起:“我……我是鹿兆谦(黑娃),路过,讨碗水喝。”
田小娥拉开门。
月光下,黑娃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睛直勾勾的,像是被抽走了魂儿。和她记忆里那个第一次见她、羞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黑娃,一模一样。
田小娥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飞起两抹红晕,眼神慌乱地躲闪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
“你……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她小声问,递过一碗水。
黑娃接过碗,手指碰到她的,两人都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手。碗里的水洒了一大半。
“我……我在外面熬活,刚、刚回来。”黑娃结结巴巴,低着头,不敢再看她,脖子根都红了。
田小娥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心底那股恨意和利用的念头更加清晰。就是他,这个看似老实忠厚的男人,把她从郭家那个火坑拖出来,却又把她扔进了白鹿原这个更大的炼狱,最后自顾自地跑了,留她一个人面对所有的腥风血雨。
废物!
但她的声音却越发柔软:“可怜见的……还没吃晚饭吧?我这里还有半个馍馍,你要是不嫌弃……”
她拿出冰冷的馍馍,递给他。
黑娃受宠若惊地接过,啃了一口,噎得直伸脖子。
田小娥“噗嗤”一声笑出来,忙又给他倒水。
一来二去,黑娃来得越来越勤。每次来,都带些柴火,或是帮她修补一下破了的门窗。田小娥总是温言软语,偶尔用那种崇拜又依赖的眼神看着他,看得这个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的年轻长工晕头转向,魂飞天外。
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这天晚上,黑娃又来,吭哧哧哧地说着白天干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