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不解:“小娥,咱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为啥这么撒?”
田小娥淡淡看他一眼:“想要在这吃人的地方站稳脚跟,光有狠劲不够,还得有人心。哪怕是最廉价的人心。”
黑娃似懂非懂,但他现在对田小娥几乎是言听计从。
渐渐地,“小娥姐心善”的名声,开始在一些底层乡民中悄悄流传。虽然那些体面人依旧鄙夷她的出身,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至少明面上,没人再敢轻易招惹她。
时机渐渐成熟。
在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田小娥让黑娃去请了那位被推举上来、性格懦弱的新族长,还有几位族老,来自家窑洞“商议要事”。
新族长和族老们本不想来,但顾忌田小娥手里的“信”和如今她隐隐掌控的“人心”,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窑洞里,田小娥没有起身相迎,只是坐在炕上,慢条斯理地缝着一件小衣服。她腹部隆起已经十分明显。
“各位叔伯来了,坐吧。”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新族长几人讪讪地找了地方坐下,浑身不自在。
“今天请各位来,没别的事。”田小娥放下针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就是我这身子重了,黑娃一个人忙里忙外也辛苦。我看原东头那片河滩地,荒着也是荒着,想着不如给我们家种,也好添点嚼谷。”
几位族老一愣。那片河滩地虽然贫瘠,但面积不小,而且是族里的公产。
“这……这不合规矩吧?”一个族老下意识地反驳。
“规矩?”田小娥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让几人头皮发麻,“白族长和鹿乡约倒是最讲规矩,现在呢?”
她顿了顿,继续慢悠悠道:“我听说,祠堂年年修缮,账目好像有点不清不楚?还有之前摊派下来的捐税,各家各户交了多少,用在何处,好像也是一笔糊涂账?”
几个族老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些陈年烂账,谁经手都难免沾点油腥,平时没人追究也就罢了,若是被翻出来……
田小娥看着他们的脸色,语气转冷:“我田小娥不是贪得无厌的人。只要我和黑娃,还有这孩子,能在白鹿原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该有的都有,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懒得管。”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新族长:“族长,您说呢?”
新族长额头冒汗,嘴唇哆嗦着,看看其他几个不敢吭声的族老,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河滩地……就……就给你们种吧……我回头就跟族里说……”
“那就多谢族长了。”田小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重新拿起针线,“各位叔伯慢走,我就不送了。”
几人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窑洞。
走出很远,才有人喘着粗气抹汗:“这……这女人……太厉害了……”
“以后……以后都警醒点吧……白鹿原,变天了……”
田小娥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土地,人口,人心。她一步步,蚕食着这片曾经将她逼入绝境的土地。
她抚摸着肚子,感受着里面强有力的胎动。
孩子,你感受到吗?这白鹿原的风,已经开始变了味道。
接下来,就该清理最后那些,不开眼的苍蝇了。比如,那个用怨毒眼神看着她的……白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