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些时日,前朝传来消息,松阳县丞安比槐,因贪墨、渎职数罪并罚,被判流放千里。
消息传到延禧宫,安陵容正对镜梳妆。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清冷的脸。
她听到宫女小心翼翼的回禀,只是极轻地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了一下,再无其他反应。
“知道了。”她淡淡一句,仿佛听到的是陌生人的消息。
无人时,她打开妆匣最底层的夹层,那包无色无味的粉末,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流放千里?呵,那太便宜他了。
这包东西,或许该换个用处了。比如,让某个该闭嘴的人,永远闭嘴。安比槐在流放路上“病故”,再合理不过。
她的眼神,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时机,她还需要一个最好的时机。
而她知道,那个颠覆一切的时机,很快就要来了。皇后的末日,和她安陵容的新生,或许会同步降临。
她抬手,轻轻抚过镜中自己冰冷的容颜。
快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强烈执念目标“安比槐”状态变更:流放途中。环境:混乱、监管疏松。建议:执行清除计划风险较低。附加模块启动:可短暂加载“前世记忆回溯(体验版)”,持续至目标死亡。是否执行?】
铜镜中,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终于极细微地牵起一丝冰凉的弧度。如同冰湖表面裂开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执行。”
安陵容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指尖划过妆匣底层,那包精心调配的无色无味粉末被取了出来,装入一个更不起眼的粗纸小袋。
流放路上死个罪官,如同死一只蚂蚁。这是最好的时机。
她唤来那名绝对忠诚的老太监,将纸包递给他,眼神空寂,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想办法,混入他的饮食。要快,要干净。”
老太监浑浊的眼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深深躬下身,将纸包贴身藏好,如同接收一道寻常的指令,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阴冷潮湿的驿道旁,破败的驿站里弥漫着汗臭、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安比槐戴着沉重的木枷,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浑身酸痛,昔日县太爷的威风早已被一路的鞭挞和屈辱磨尽,只剩下无尽的怨恨和恐惧。他恨皇帝无情,恨同僚落井下石,更恨那个不中用的女儿,丝毫不能成为他的倚仗,反倒让他成了笑柄!
一个面生的、佝偻着背的驿卒(正是那老太监所扮)端来一碗浑浊的稀粥和半个硬邦邦的馍,态度恶劣地扔在他面前。
安比槐饿极了,也顾不得许多,艰难地挪动着戴枷的手,抓起馍就往嘴里塞,又迫不及待地捧起粥碗,咕咚咕咚地大口吞咽。
粥的味道有些怪,似乎带着一股极淡的、说不清的陈腐气,但他只以为是伙食粗劣,并未多想。
吃完不久,腹中便开始隐隐作痛。他起初以为是吃了冷硬东西不适,但那痛楚迅速变得尖锐,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腹腔内搅动!
“呃啊……”他痛苦地呻吟出声,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囚衣。
周围的囚犯和差役被惊动,却大多只是冷漠地看着,甚至带着几分快意。差役骂骂咧咧地走过来踢了他一脚:“嚎什么嚎!老实点!”
就在这时,一股完全不属于他的、庞大而混乱的记忆洪流,猛地冲进了安比槐的脑海!
他看到了!
看到了金碧辉煌的宫殿,看到了自己穿着伯爵的朝服,趾高气扬!看到了那个被他嫌弃懦弱无用的女儿,穿着华美的妃嫔服饰,眼神却不再是怯懦,而是幽深冰冷的算计!他看到自己如何凭借着女儿得宠,在外作威作福,贪得无厌!他看到女儿一次次暗中替他摆平麻烦,那眼神里的疲惫与厌恶……他看到最后,自己是如何因为更大的贪渎之事败露,吓得屁滚尿流地进宫求女儿救命,而女儿只是坐在阴影里,用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彻骨的眼神看着他,缓缓地说:“父亲,路走到头了。”
还有……还有更多零碎的片段:女儿调制香料时专注的侧脸,与皇后娘娘低声密语时的阴沉,给那个得宠的甄嬛送去掺了玩意儿的舒痕胶……最后,是一杯御赐的鸩酒,和她躺在冷宫硬床上,口中溢出的苦杏仁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