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怀胎,瓜熟蒂落。
生产那日,过程顺利得异乎寻常。她甚至没有发出太多痛呼,只是紧紧咬着唇,渗出血丝,苍白的脸上冷汗淋漓,眼神却始终清醒而冰冷。
当产婆抱出那个健康的、哭声洪亮的男婴时,整个永寿宫都松了一口气,喜气洋洋。
皇帝亲自来看望,看着襁褓中的儿子,龙心大悦,当即赐名——
弘历。
因为皇帝狠心,圆明园丑陋粗使婢女所生之子四阿哥和体弱多病的五阿哥没有续齿就夭亡,就不载入玉碟,所以安陵容的孩子就对上四阿哥了
安陵容靠在枕上,产后虚弱,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听到这个名字,她长长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如同蝴蝶濒死的羽翼。
果然如此。
历史的修正力,或者说皇帝的意愿,终究落在了这个名字上。
也好。
省了她的事。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那个被乳母抱着的婴儿。那孩子哭得响亮,脸蛋红润。
她的目光掠过婴儿,没有任何温度,如同看着一件刚刚完工、符合要求的作品。
工具而已。
她缓缓闭上眼,将所有情绪,乃至一丝可能存在的、属于生物本能的悸动,彻底深埋于那片万丈冰原之下。
永寿宫内外,一片贺喜之声。
唯有产床上的懿贵妃,仿佛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系统提示:核心继承人“弘历”诞生。历史修正度+30%。宿主地位稳固性大幅提升。检测到环境变化:帝体衰微,前朝暗流涌动。建议:低调育子,规避最后阶段的权力倾轧。】
永寿宫因四皇子弘历的降生,成了紫禁城最炙手可热的地方。赏赐、贺礼、阿谀奉承的人群几乎踏破门槛。
安陵容却以“产后体虚,需绝对静养”为由,将绝大部分访客拒之门外,包括那些试图来攀附钮钴禄家的所谓“亲戚”。永寿宫的门庭,很快又恢复了往日般的冷清,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几分不容打扰的威仪。
她亲自挑选了乳母和保姆,皆是家世清白、性情老实、嘴巴严实之人。对弘历的照料,她要求极其严格,饮食起居皆按最高规制,不容半分差错,却也仅限于此。她从不亲自哺乳,甚少抱他,只每日固定时辰去看一眼,如同检视一件珍贵的物品是否完好无损。
那孩子长得白胖,眉眼渐渐长开,隐约能看出几分皇帝的轮廓,但更多的是一种糅合了父母优点的精致。他咿呀学语时,会对着乳母笑,但每当安陵容那双漆黑空寂的眸子望向他时,他便会渐渐止了笑声,有些不安地扭动,仿佛能本能地感知到那目光中的冰冷。
安陵容并不在意。她只需要他健康地、符合礼法地长大,成为她最终的地位保障和历史修正的符号。母爱?那种温热而粘稠的情感,早已连同情丝一起被系统抽离,她给不了,也不觉得有必要给。
皇帝老了。
得到期盼已久的“幼子”,狂喜过后,是更深的疲惫和力不从心。他来永寿宫的次数依旧频繁,但更多时候,只是坐着,看着被乳母抱来的弘历,眼神复杂,有欣慰,有宠爱,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暮气沉沉。有时,他会对着安陵容感慨:“朕老了,弘历还这样小…”
安陵容便垂眸,用清冷平稳的声音答:“皇上万岁安康,必能护佑四阿哥长大成人。”标准得如同教科书,听不出丝毫真情实感。
皇帝似乎也习惯了她的冷淡,有时会拍拍她的手,叹息一声,不再多言。他依旧迷恋她这份独一无二的冰冷美丽,但身体的衰败和朝政的焦头烂额,让他逐渐减少了床笫之间的索求,更多是寻求一种精神上的短暂宁静——虽然这宁静,也冷得刺骨。
前朝,因皇帝年迈且子嗣问题悬而未决,四阿哥年幼,皇帝年老,宗室暗流涌动愈演愈烈。各位王爷、权臣的心思都活络起来。
后宫,端妃扶持祺贵人,用皇帝的愧疚信任,权柄日盛,与那些不甘心的皇后旧部、以及蠢蠢欲动的其他势力,明争暗斗不休。整个紫禁城仿佛一个巨大的旋涡,吞噬着所有人的精力。
安陵容牢牢守着永寿宫这一方天地,如同风暴中心最平静却也最冰冷的点。她不参与任何争斗,对甄嬛的举措冷眼旁观,必要时甚至会在皇帝面前,用那种毫无情绪波动的语气,说几句对甄嬛有利的话——既然已清偿因果,便两不相欠,但她不介意在顺水时推一把,让甄嬛去应对那些更麻烦的敌人。
她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两件事上:确保弘历绝对安全地长大,以及,用各种隐秘的手段,不断削弱皇帝本已油尽灯枯的身体。
她调制的香,依旧在用。只是成分极其微妙,逐渐加重了那些能令人心神耗散、缓慢侵蚀元气的香料比例。皇帝的饮食、汤药经手之人众多,她无法直接下手,但这日复一日的熏香,无声无息,无迹可寻,效果缓慢却致命。
皇帝在她永寿宫的寝殿里,睡得越来越沉,醒来后却愈发感到疲惫,精神恍惚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太医们诊不出具体缘由,只归咎于年事已高,操劳过度。
安陵容看着他日渐浑浊的眼睛和颤抖的手,心中一片冰封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