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有被幕后知晓发现的风险,但她愿意赌一把。
赌那些人料不到自己敢在外面抛头露面。
二楼的展厅更大,沈妱在跑堂的引领下,到了最角落的一间屋子。
屋子朝阳,光线很好,偌大的屋子里坐着个女子,女子弓着身子伏在绣布上,神情专注,缝针走线。
沈妱恍然间以为自己看见了姨娘。
只是姨娘没有她这样好的环境。
跑堂敲了敲门,女子如受到了惊吓一般抬头,面上是不悦之色。
“不是说了,我在做活的时候不要来打搅我!”苏依荷语气暴躁,宛如被人踏入领地后发怒的狮子。
跑堂的身子在她的暴呵下也抖了一下,后退了几步让出沈妱。
沈妱一言不发,只将那柄纨扇在自己的面前晃了晃。
苏依荷看到后,方才暴怒的模样也被吃惊取代。
她三两步走到沈妱的面前,眼睛死死盯着那柄扇子,看了又看。
“这是哪里买来的?”
沈妱将扇子递给她,苏依荷拿起扇子翻来翻去地看了许久。
“这扇子。。。。。。应该是柳衣巷那位乌娘子的手艺。这蝴蝶是后绣上去的。”苏依荷抬头看向沈妱,“这是你绣的?”
沈妱不置可否,踱步到她的绣品前。
那是一件嫁衣,深绿色的绸缎上绣着繁复的花纹,像是美好的祝福语。
沈妱看着这件嫁衣,图案依旧精巧,却徒有匠气,失了灵动。
这样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似乎将这个姑娘抽空了。
“你的绣工大抵就这样了。”沈妱惋惜道。
“胡说八道!”苏崇川暴怒的声音响起,他气势汹汹地冲进来。
方才听下人说,有人来砸场子,他当即赶了过来。
没想到对方是个小娘子,冷哼了一声。
“我苏家绣品的名声在金陵城中谁人不知!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敢瞧不上我们苏家的东西!”
沈妱看着这位舅舅,心想,在京城的事情还是没让他长记性,行事依旧如此猖狂。
苏依荷看到苏崇川后,讷讷地唤了一声:“大伯。”
自从有了苏姨娘的事情后,苏家但凡有点儿手艺的女子都留家招婿。
苏依荷是苏崇川小妹的女儿,自小受的教育便是“只有学好了刺绣,才能有好日子”。
可随着年岁的增长,苏依荷的绣工越发出色,绣品越受人追捧。
她没过上娘说的“好日子”,反而越来越苦。
做不完的绣活,见不完的夫人小姐,维护不完的人情。
苏依荷每次想拒绝,这位大伯就会跳出来说:“你的肩上承担着家族的荣耀,你要为了家族坚持下去。”
现在,她到了要成婚的年纪,也要招婿留家。
以后生出来的孩子,继续步她的后尘。
她的人生,仿佛被人操控的木偶。
不知道为什么,苏依荷有一种直觉,眼前的女子,将会成为她的救赎。
所以,她有史以来第一次,对着苏崇川道:“这位夫人技艺高超,她配瞧不上我的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