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海说着,把烟蒂往桌上狠狠一碾,脸憋得通红,越想越气:
“我船咋了,我的船好得很!每年都检修,一点毛病都没有,就算是大队统一调度,指挥出海的时候,队长都得夸我捕的产量多!”
“倒是他们一个个的,懒懒散散,活不好好干,出事了倒是怪起船来了!”
妇人听得眉头皱成一团,拉着他的胳膊劝:“别气了,气坏身子不值当,他们也是怕了,一次两次出事,换谁来都得慌。”
“要不然,咱先加点零头稳着,他们要是不上船,你总不能跟着不出海吧?”
一条船要干的活那么多,没了杂工,他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出海啊。
“加不了一点。”
老海摆摆手,气是气,但也知道这气不是冲着媳妇发的,他给她细细盘算起来:
“杂工按天算,一个一天一块五,这都是大伙定好的,谁家船上都这么收钱。”
“我还比别家多给点。想着咱家的船捕鱼多,干得活也多,逢年过节的,时不时给凑个整,添个数,这也是笔钱不是?”
“现在我要是给他们加了,到时候别的船上人听说了,也跟着闹,你说人船头是加还是不加?不管加不加他们最后都得来怨我。”
再说,他们哪来那么多钱?
大伙都只看到他的船捕到的鱼多,可怎么不想想他上交的产量也多啊?
捕多少鱼就得交多少,只有交足了上面定的标准,那剩下来的一点点才是自己的。
同样大小的渔船,他的船可是定产量最多的。
靠的是什么?
是他的本事,是他对这行多年的经验,也是他这么多年给船维修花的那么多钱!
老胡那事可还得破一笔财呢。
他们哪来那么多钱啊!
老海颓然,喉咙痒痒的,又想抽烟了。眼见他又往口袋里去掏,妇人急了,啪一下伸手打过去,这可是第三根了,烟不要钱啊!
窗外的雨还在哗啦啦下着,敲得窗户噼啪响。
五月,深城的雨季,这雨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天了。
刚下起来的时候大伙都松了一口气,想着终于有由头不用出海,能休息会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休息就是四天,天天都在下雨,大伙被困在渔港里都不敢发船,舒服是舒服了,可钱也没了啊。
一天两天是休息,时间久了就真是要老命了。
这两天雨势才小了点,大伙都商量着准备出海看看情况,别人都出,没道理他的船不出。
越想越乱,老海弯了腰撑着膝盖,脸埋在掌心里。
屋子里静了片刻,妇人小声问:
“那这事该咋办嘛?不加钱,真给船停了?”
她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
“不然,我去把老娘放在咱这的钱先拿出来,你拿去应应急,虽然是不道德了点,可也真不能把吃饭的家伙给停了啊。”
“那不行!”
老海猛地抬头,神情激动,硬声道:“都多大的人了,有手有脚有工作,又不是真要饿死了,没道理还要拿老娘的积蓄过日子!我再想想办法吧。”
“实在不行,明天我去渔港走一圈,至少先把能顶替老胡的先找到,我就不信了全城这么多人,还能连一个愿意上船的杂工都没有?”
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