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找不到。
老海特地起了一大早赶来渔港就为了能抢先占个好位置好招呼人,结果位置是有了,等了半天却连鬼都没等来一个。
这话也不对,其实还是有人的。
老海转头去瞅旁边卖鱼的摊子,那里被人围得死死的。
这些天没人出海,自然也没捕回新鲜的鱼,岸上的鱼越吃越少,为了不去供销社花鱼票,连小贩手上的死鱼都有人抢着要买了。
还卖得忒贵了。
老海看不过去,头扭到一边,脸都皱了起来。
这样的小摊还不少,随便找来两个红盆子把鱼往里一扔,再扯来一块木板写上价格就开始吆喝。
他没有红盆,但脚边也挂了块木板,只用黑笔写了三字:招杂工。
旁边抢着买鱼的小伙被人挤了出来,余光一瞥看见木板,还以为这里也有鱼卖。刚要问价,结果走近了一看,脚步一顿,又默默退了回去和人争起来。
“这年头谁还出海啊,又累又危险的,在地上找个安稳的工作不香吗?”
雨越下越细,眼见逐渐有放晴的意思,渔港来买鱼的人更多了。
老海脚边抽灭的烟蒂越来越多,直到一整包烟都抽干净了,他叹了口气,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回去琢磨琢磨去哪整钱合适。
就在这时,一道细细弱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请问,你这里是招人做工吗?”
海兴平猛地一惊,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
“招,招的!”
他立马转身,生怕慢一秒,这人就跑了。结果回头看清来人的模样,刚提起来的心,瞬间又凉下去半截。
他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包着头巾的姑娘。头巾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看不出长相,这身形吧——
海兴平不动声色打量起面前这人,矮倒是不矮,就是人看着瘦瘦的,不像能吃苦的样子。
不过他倒是没有马上回绝人家,心里抱了点期望,试探着问她:
“妹子你是帮家里人问的吧?我这是招渔船杂工,是要出海的。你帮问的是你家谁啊,老爹还是哥哥?”
那姑娘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神色清冷淡漠,轻轻摇了摇头说不是。
“是我自己要找工作,怎么,你这船,女的上不得?”
海兴平眼皮狠狠一跳,这心啊剩下那一半,也跟着凉了。
倒不是不招女工,主要先前那人说得也确实没错。这船上工作风吹日晒的,又累又危险,一般人都不乐意来干这活。
女工心细手巧,有更好的工作能干,自然更不会来船上卖命了。
虽然偶尔也会出现几个,但也都只是来挣个快钱,干不了几天熬不住苦,又匆匆走了。
他船上虽然着急缺人,可却也做不来把人坑去吃苦的丧良心事。
“不是我有偏见,是我们船上这活真没那么好干。”
他左右张望,像是想给她找个例子。正巧边上一个杂工拖着渔网路过,正忙着收拾东西,预备明天要出海。海兴平一把扯过人手上的渔网,那人冷不丁被拽住,整个人一惊,被他吓到,还以为他要干什么。
海兴平没理会他,扯着那张网递到人眼前给那姑娘看,网绳粗粝磨手,网眼里还挂着残鱼碎壳:
“你瞧瞧,出海一趟少说一两天,多则三五天。每天天不亮就要收网、拖网,整张网浸满海水,沉得要命,百来斤往下压,几个壮汉才能合力拉得动。”
“网拉上来,满船的鱼要分拣、刮鳞、收拾杂鱼,甲板上一蹲就是一整天。海风刮,海水泡,手天天在水里泡冻得发裂。”
说到这,他心里莫名发酸,想起了自家媳妇。她甚至都没有上船,光是在厨房里忙活处理鱼虾,时间久了,那个手啊,现在都不成样子。